天工城西，一片不起眼的旧宅区深处，黄甲寅找到了“两界阁”。
那是一座三层的木结构楼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面简朴，只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面写着“杂货”二字。若不是有奇物斋主的木牌指引，黄甲寅根本不会注意这里。
他出示木牌，守在门口的一个沉默老者扫了一眼，侧身让开。
进门后是条窄廊，走过七八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敞的大厅，摆着十几张方桌，每张桌边都坐着一两个人。厅内光线昏暗，只在每张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没有叫卖声，交谈也都是低声细语。黄甲寅扫了一眼，看到有人在交易矿石，有人在看玉简，还有人在摆弄些奇形怪状的器物。
他在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把带来的五样东西摆在桌上，然后静静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这人相貌普通，眼神却很锐利。
“新来的？”中年人声音沙哑。
“第一次。”
“带什么了？”
黄甲寅把桌上的东西往前推了推。
中年人拿起折叠镜，打开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试了试军刀，捏了捏压缩饼干，最后打开风油精的小瓶，闻了闻。
“凡俗界的？”他问。
“是。”
“怎么来的？”
“师门有特殊渠道。”黄甲寅答得含糊。
中年人也没深究，放下东西：“镜子不错，刀也精巧。但这两样——”他指了指压缩饼干和风油精，“有什么用？”
“这个，”黄甲寅拿起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递过去，“能充饥，易保存，不占地方。”
中年人接过，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味道一般，但确实实在。这个呢？”他指风油精。
“提神醒脑，防蚊虫，小伤可消炎。”
中年人蘸了点抹在手背上，清凉感传来，他挑了挑眉：“有点意思。你想换什么？”
“看您有什么。”
中年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细孔的灰黑色石头；一截干枯的、泛着淡金色纹路的藤蔓；还有三颗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种子。
“吸音石，能吸收特定范围内的杂音。金纹藤，晒干磨粉可做止血散。凝露草种子，种好了能收集晨露，那露水有些微滋养效果。”中年人一一介绍，“换你全部，够不够？”
黄甲寅心里快速估量。吸音石对福地暂时无用，但金纹藤和凝露草种子不错——前者可研究入药，后者或许能改良地球某些作物的抗旱性。
“再加点。”他说，“比如，有没有关于灵植种植的杂书？或者，特殊土壤的改良方子？”
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你师门对种东西感兴趣？”
“有点研究。”
中年人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纸质泛黄，封面上写着《山野灵植粗录》。“这书不值钱，记载的都是些常见货色。但后面附了几种土法子，比如怎么让贫瘠地多长草，怎么引山泉浇灌省力。”
黄甲寅接过翻了翻，内容粗浅，但正是秦望现在需要的——太深奥的反而不适合教给农户。
“成交。”他说。
两人交换了东西。中年人收起黄甲寅的五样物品，起身离开。
黄甲寅继续坐着。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一个看中了打火机，用一包“驱兽粉”交换；另一个对军刀感兴趣，拿了几块色彩斑斓的“染色石”来换——据说磨粉后可做颜料。
不到一个时辰，黄甲寅带来的东西全换出去了。收获颇丰：除了之前换到的，还有一小罐“速生肥”（能加速普通植物生长，但对灵植无效）、一本残缺的《百工图解》（记载了些民间工匠技艺）、以及三张粗糙的符纸——是最基础的“宁神符”，效果微弱，但制作方法简单。
黄甲寅很满意。这些东西对修仙界来说都是边缘货色，但带回地球，经过改造和包装，都可能产生价值。
正要离开时，那个守门的老者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新的木牌，比之前的略大，上面多了个“丙”字。
“下次十五，凭此牌可上二楼。”老者说完就回去了。
黄甲寅收起木牌，走出两界阁。
夜色已深，天工城的街道依旧热闹。他走在人群中，盘算着下次该带什么来。林薇那边可以准备些更有特色的东西：太阳能小夜灯？便携净水器？或者一些精心包装的调味料？
而他要换的，也该更有针对性——适合地球环境生长的低等灵植种子、简易阵法材料、基础丹方……这些在修仙界不值钱，但在地球，都是稀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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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黄甲寅带着采购的货物返回福地。
黄平亲自检查了那些灵石充能装置和灵能检测仪。充能装置像个方盒子，内置三块劣质灵石作为“引子”，接入地脉或灵脉后，可将游离灵气缓慢导入标准灵石中。效率很低，一天充不满一块，但对地球环境来说，够用了。
检测仪则是个罗盘状的器物，注入微量灵力后，指针会指向灵气浓度高的方向，表盘上还有刻度显示大致浓度。中级精度，足够区分普通环境和福地环境。
“契约玉简的载体……”黄平拿起一片薄薄的玉片，神识探入。内部结构精巧，有防探查和防篡改的禁制。“不错，够用了。”
秦望则对那些灵植种子和《山野灵植粗录》更感兴趣。他立刻开始试验，把凝露草种子种在福地边缘，观察发芽情况；金纹藤磨粉后，与普通止血药对比效果。
林薇看着那些地球换来的“杂货”，若有所思：“师尊，这些东西在修仙界虽然不值钱，但如果我们在地球这边做好包装和说明，可以当作‘神秘学周边’或‘收藏品’销售。比如这吸音石，可以说是有助于冥想静心；染色石可做天然颜料，主打环保概念。”
“可以。”黄平点头，“但要控制量，保持稀缺性。每月少量放出几件，定价要高。”
“明白。”
黄平把黄甲寅叫到一边：“两界阁二楼，你下个月去看看。但记住，只交易，不深交。不要透露任何关于福地和我们真实来历的信息。”
“是。”
“另外，”黄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里面是三滴‘地乳灵液’，稀释万倍后，对植物仍有微弱促生效果。你下次带过去，换些真正有用的东西——比如，能改良凡人体质的丹方，或者能长期保存灵机的容器。”
黄甲寅小心接过玉瓶：“弟子记下了。”
“生意要做大，就不能总用小玩意交换。”黄平说，“我们要拿出些对方看得上眼的东西。地乳灵液在修仙界不算珍贵，但对底层修士和凡俗武者来说，是难得的资源。用它开路，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交易。”
“师尊高见。”
“还有，”黄平想了想，“你打听一下，修仙界有没有‘储物袋’的简化制作方法——不需要太大空间，能装个几十斤东西就行。成本要低，材料要常见。如果我们能在地球这边仿制出类似功能的东西……”
他没说完，但黄甲寅懂了。不需要真正的储物袋，哪怕是个能“减轻重量”或“压缩体积”的包装技术，在地球的物流行业就是革命性的。
“弟子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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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半个月，福地的商业布局全面展开。
加工厂正式投产，第一批红桎木枝叶经过烘干、提取、封装，制成了一百瓶“红桎精华露”。林薇定价每瓶5888元，通过“山水静养堂”渠道预售，三天售罄。
合作农户那边，技术员挨家挨户指导，两百亩地全部种下改良种苗。秦望定期巡查，记录生长数据。
县农业局的“特色农业扶持项目”批下来了，提供二十万补贴和三年免税。林薇用这笔钱，在加工厂旁边建了个小型实验室，专门做产品检测和研发。
“罗霄灵品”的品牌形象也初步建立：Logo是山峦叠嶂的抽象线条，主打色是青绿和赭石色，包装采用可降解材料，附有溯源二维码。
一切顺利。
只有东河谷那边，陆教授团队在工程公司的帮助下，完成了地面加固和裂缝灌浆。tS-07的震动强度降到安全阈值以下，但那个地下深层结构的能量脉冲，依然以36小时的周期持续着。
陆教授见过“老吴”后，带回来一个消息：那个地下结构，可能是一个古代修士留下的“地窍封印”，封印着某种东西。tS-07五十年的持续刺激，加上最近的扰动，封印正在松动。
老吴说，要彻底解决，要么请高人加固封印，要么……等它自己完全苏醒，再看情况处理。
陆教授选择了前者。他通过王启年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位隐居的老道士，据说懂些风水封印之术。约好下月初进山查看。
这些消息，通过林薇的渠道，都传到了黄平耳中。
黄平听完，只说了句：“让他们弄。必要时，我们‘帮’一把。”
他没说怎么帮。
但黄甲寅和秦望都明白，师尊既然说了，就一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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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黄甲寅准备第二次前往修仙界。
这次带的货物更多样：除了常规的小玩意儿，还有林薇精心准备的“精品套装”——一个木盒，里面装着折叠镜、军刀、打火机、风油精、一小包茶叶、以及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盒子上刻着“异域奇珍”四个字。
此外，他还带了三小瓶稀释过的地乳灵液（每瓶只有一滴原液），装在玉质小瓶中，看起来颇像那么回事。
黄平特意交代：“地乳灵液可以换丹方，也可以换消息。比如，问问有没有人知道‘罗霄山脉’在修仙界对应的位置，或者，有没有关于‘地脉复苏’的古籍记载。”
“师尊是想……”
“知己知彼。”黄平说，“福地在此界，修仙界在彼界。两界之间，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关联。多了解些，没坏处。”
黄甲寅领命出发。
这次他的目标很明确：在两界阁二楼，建立更稳定的交易渠道。同时，打听消息，收集信息。
生意要做，但背后的棋局，也要看清。
秋深了，山里的风已带寒意。
但福地的温室里，灵植正在茁壮生长。
加工厂的流水线，正在日夜运转。
而跨越两界的商业网络，正在一点点织成。
黄平站在精舍窗前，看着远山。
他知道，当这片山的特产卖到全国，当福地的技术惠及千户，当两界的货物开始真正流通时——
福地，就再也无需隐藏。
它将堂堂正正地立在这世间，用商业的根系，扎进土壤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