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城西，两界阁。
黄甲寅亮出丙字木牌，守门老者这次直接引他上了二楼。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咯吱作响，与一楼大厅的昏暗不同，二楼明显敞亮许多，墙上嵌着几颗发光的晶石，光线柔和。
这里只有六张桌子，每张桌子间用屏风隔开，私密性更好。已有三张桌子坐了人，都是单独一桌，各自安静地品茶或翻看物品。
黄甲寅在角落的空桌坐下，将带来的木盒摆在桌上，没有打开。
约莫半盏茶工夫，一个穿着靛蓝长衫、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这人气质比一楼的交易者沉稳许多，眼神也更犀利。
“新上楼的？”中年人声音平和。
“第二次来。”黄甲寅回答。
“带了什么？”
黄甲寅打开木盒，将几样物品一一摆出，最后将那三小瓶地乳灵液放在中央。
中年人扫过镜子、军刀等物，神色未动，但当看到那三只玉瓶时，目光凝了凝。他拿起一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又倒出一滴在指尖捻了捻。
“地乳灵液，稀释过的。”他判断得很准，“品质尚可，但稀释得太狠了。”
“原液难得，这些足够凡俗武者或初入门的修士用了。”黄甲寅说。
中年人点点头，放下玉瓶：“你想换什么？”
“三样。”黄甲寅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能改善凡人体质、延年益寿的基础丹方，药材要尽量常见，炼制方法不能太复杂。第二，能长期保存灵机不散的特殊容器制法，材料不能太稀有。第三，关于‘地脉复苏’或‘灵机潮汐’的古籍记载，哪怕是残篇杂记也行。”
中年人听完，深深看了黄甲寅一眼：“你要的东西，前两样还好说，第三样……可有点敏感。”
“只是师门长辈对古地质变化感兴趣，做点研究。”黄甲寅说得轻描淡写。
中年人沉默片刻：“丹方我有，是‘养元散’的方子，凡俗药材为主，只加两味低等灵草，长期服用可强身健体、延缓衰老。炼制只需寻常药炉，凡人药师就能操作。”
“多少瓶灵液换？”
“一瓶。”中年人说，“但这方子我只能给抄录本，原本要留底。”
“可以。”
“特殊容器制法，我有一道‘蕴灵匣’的制作法门。”中年人继续说，“用青冈木为胚，内壁刷三层特制胶泥，阴干后刻简易锁灵纹。制作不难，材料也好找，保存低浓度灵机三月不散没问题。”
“这个呢？”
“一瓶半灵液。”
黄甲寅心中快速计算：一瓶灵液换丹方，一瓶半换容器制法，还剩半瓶。他指了指剩下的灵液：“这半瓶，加上盒子里这些凡俗玩意儿，够换古籍消息吗？”
中年人扫了一眼木盒里的东西，笑了笑：“这些精巧玩意儿，对修士用处不大。不过……”他拿起那块巧克力，撕开包装闻了闻，“此物倒是新奇。这样吧，半瓶灵液加这盒东西，我给你指条路——城南‘博古斋’的赵掌柜，专收各种古籍残卷。你去找他，提我的名字，他会给你看些东西。至于有没有你要的，看缘分。”
“阁下怎么称呼？”
“我姓周，行七，都叫我周七。”中年人取出一块刻着“七”字的木牌递给黄甲寅，“拿这个去，赵掌柜认。”
交易达成。周七给了黄甲寅两份抄录在兽皮上的方子和制法，收走两瓶半灵液和整个木盒。
“对了，”临走前，周七回头说，“你要是有更多这种稀释灵液，或者……其他类似资源，可以长期合作。我这边，有些客户就缺这种适合凡人用的东西。”
“每月能供应一些，但量不多。”
“每月三瓶，这个品质的，我按每瓶十五灵石收。”周七报了个价，“比你今天换的划算。”
黄甲寅心中一动。每月三瓶稀释灵液，成本几乎为零——福地泉眼每天都能渗出少许原液，稀释万倍后依然有效。十五灵石一瓶，一个月就是四十五灵石，能换不少基础材料。
“可以试试。”
周七满意地离开了。
黄甲寅又在二楼坐了一会儿，没再等到其他交易者，便起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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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两界阁，黄甲寅直接去了城南博古斋。
那是一家门面更小的店铺，堆满了各种旧书、竹简、龟甲、甚至还有几块石碑残片。柜台后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圆框眼镜，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块骨片。
黄甲寅出示周七的木牌：“赵掌柜？”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周七介绍的？要什么？”
“想看看关于‘地脉复苏’或‘灵机潮汐’的古籍，残篇杂记都行。”
赵掌柜打量了他几眼，慢吞吞地起身，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个书架前，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三卷兽皮册子。
“这个，《山经拾遗》，里面有段提到‘地气百年一勃发’；这个，《异闻录》，记载了几个地方‘忽生灵泉’的事；还有这个，”他拿起最破旧的一卷，“《地元杂考》残卷，据说是某个古修士研究地脉的手记，但残缺太厉害，很多内容读不通。”
黄甲寅接过，逐一翻看。前两卷确实只是零散记载，价值不大。但第三卷《地元杂考》，虽然残缺严重，却提到了“地脉节点”、“灵机导引”、“封印松动”等字眼，甚至还有几幅模糊的阵图。
“这卷怎么换？”
“周七介绍的，收你十灵石。”赵掌柜说，“不过话说在前头，这卷东西我收来时就残缺，很多内容靠猜。你要研究地脉，不如去买新出的《地脉浅析》，虽然贵点，但系统。”
“就要这卷。”黄甲寅付了十灵石。新出的系统典籍反而不需要，师尊要的正是这种古老、边缘、可能隐藏着不同视角的记载。
揣好兽皮卷，黄甲寅又在博古斋逛了逛，花五灵石买了本《百草辨识初阶》——虽然粗浅，但图文并茂，适合秦望培训农户时参考。
走出店铺时，天色尚早。黄甲寅想了想，又去了趟万材谷，用剩下的灵石采购了一批基础材料：青冈木胚、特制胶泥、刻阵纹的银针和朱砂……都是制作“蕴灵匣”所需。
至此，这次采购任务超额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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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福地已是深夜。
黄平仔细看了《地元杂考》残卷。上面的阵图确实古老，有几处思路与《地元导引初解》有异曲同工之妙。而那些关于“封印松动”的记载，虽然语焉不详，却隐约指向一个可能——某些古修士曾在地脉关键节点布下封印，既为约束能量，也为隐藏秘密。
“东河谷地下那个结构，说不定就是这类封印。”黄平推测，“tS-07五十年的刺激，加上福地复苏的连锁反应，封印确实在松动。”
“师尊，我们该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黄平放下残卷，“让陆教授请的那个老道士去处理。如果他能加固封印，最好。如果不能……等封印完全解开，我们再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他转向黄甲寅：“生意这边进展如何？”
黄甲寅汇报了与周七的交易，特别是每月供应三瓶稀释灵液的约定。
“可以。”黄平点头，“但灵液的稀释比例要调整。下一批稀释五千倍，而不是一万倍。这样效果更明显，价值更高。价格提到二十灵石一瓶。”
“周七会接受吗？”
“他会。”黄平很肯定，“效果更好的灵液，他可以卖给更高端的客户。而且，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有能力提供‘梯度产品’——从适合凡人的稀释液，到适合低阶修士的浓度，甚至……将来可能有更高阶的。”
黄甲寅明白了。这是要逐步建立产品线，提升品牌价值。
“另外，”黄平说，“‘蕴灵匣’的制作方法，你和秦望研究一下，看能不能简化改良，在地球这边实现量产。不需要保存灵机，只要能延长药材保鲜期、锁住有效成分就行。如果做得好，这本身就是个专利产品。”
“是。”
“还有丹方。”黄平拿起那份“养元散”的配方看了看，“药材确实常见，但炼制方法还是太依赖经验。你让秦望试验一下，看能不能改成标准化生产流程——温度、时间、配比全部量化。我们要做的不是传统丹药，而是现代保健品。”
黄甲寅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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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福地内外都在忙碌。
秦望带着几个学徒，开始试验“蕴灵匣”的简化版。他们用本地木材替代青冈木，用特制陶土刷内壁，刻纹改用模具压印。经过几十次试验，终于做出一种能延长药材保鲜期三个月以上的“锁鲜盒”。虽然远不如原版，但在地球已经足够惊艳。
林薇为这个新产品注册了专利，取名“灵蕴盒”，计划作为高端礼盒包装的一部分。
“养元散”的标准化生产也取得进展。秦望通过反复试验，确定了最佳温度曲线和混合比例，设计了一套简单的半自动流程。加工厂新增了一个车间，专门生产这种保健品。
首批“养元散”做成小袋装，每袋一次用量，配合“灵蕴盒”包装，定价299元一盒（三十袋）。林薇先给“山水静养堂”的老客户试用，反馈很好——虽然不像真正丹药那样立竿见影，但连续服用一个月后，睡眠改善、精力提升的效果很明显。
与此同时，合作农户的首批红桎木到了采收期。按照秦望的指导，农户们在清晨露水未干时采摘，当天运到加工厂。经过处理，第一批正式上市的“红桎精华露”开始生产。
林薇制定了严格的品控标准：每批原料都要检测有效成分含量，加工过程全程监控，成品抽样送第三方检测。每瓶产品都有独立编号，扫码可查全流程信息。
预售通道开启当天，五百瓶精华露半小时售罄。林薇按计划，控制后续放货速度，保持市场热度。
县电视台听说这个“带动农户致富的特色产业”，派记者来采访。林薇安排记者参观了加工厂和合作农户的种植基地，展示了从种植到加工的全过程。
新闻播出后，“罗霄灵品”在当地有了知名度。又有几个村主动找上门，想加入合作种植。
生意，就这样一步步做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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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黄甲寅再次前往修仙界。
这次他带了四瓶稀释五千倍的地乳灵液，以及林薇准备的第二批“异域奇珍”礼盒——除了常规物品，这次加了一小瓶“红桎精华露”的样品（重新包装过，看起来像某种灵液）。
周七见到灵液浓度提升，果然满意，爽快地按每瓶二十灵石付账。看到精华露样品时，他好奇地试用了一点。
“这是……某种灵植提取液？”他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微热感，“效果微弱，但确实有些滋养之效。凡人用应该不错。”
“正是给凡人用的。”黄甲寅说，“长期使用可改善肤质。”
“这东西能量产吗？”
“可以，但产量有限。”
周七想了想：“每月能供多少？我认识几个做凡俗贵族生意的商人，他们需要这种‘有点效果又不显眼’的东西。”
黄甲寅心中暗喜，面上却平静：“首批每月只能供五十瓶。价格……”
“一瓶五灵石，如何？”周七报了个价，“但包装要精致，看起来要像高档货。”
“可以。”
又一条销路打开了。
交易完，黄甲寅照例去博古斋转了转，没发现新古籍，但买了些杂书。又去万材谷补了些材料。
离开天工城前，他在城门口看到一张新贴的告示：城主府征集“能改善城防预警系统”的奇物或方法，重金酬谢。
黄甲寅驻足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个念头。
回到福地，他向黄平汇报了这次交易情况，最后提到那张告示。
“城防预警……”黄平沉吟，“你有什么想法？”
“弟子想，地球那边有些技术，或许能改良。”黄甲寅说，“比如简单的传感器网络、无线报警装置。虽然都是凡俗技术，但用在修仙界，可能反而出人意料。”
“可以试试。”黄平点头，“但不要用太先进的东西，就用水晶振动感应配合传讯符的简化版。你让林薇找找相关资料，下次带过去。如果能成，不仅能赚灵石，还能和城主府搭上线——那才是真正的长期生意。”
“弟子明白。”
走出精舍时，黄甲寅抬头看了看天。
秋日天空，高远明净。
两界之间的生意网，正在越织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