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薇带着整理好的商业计划书来到南衡居。
黄平在院子里修剪那几盆菊花,听她汇报。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光影斑驳。
“按照您的指示,我把生意分成了三层。”林薇翻开计划书,“最底层是‘原料种植’——我们在福地周边发展合作农户,提供改良种苗和技术指导,保底收购。目前已经谈妥了七个村,首批试点面积两百亩。”
黄平剪下一朵开败的花:“品种呢?”
“以红桎木和三种改良药材为主。玉环芝对环境要求太高,暂时只在福地内小规模培育。”林薇翻到下一页,“第二层是‘初级加工’——在县城建一个加工厂,做清洗、烘干、切片、提取等粗加工。这样能提升附加值,也便于运输和储存。”
“第三层?”
“第三层是‘品牌销售’。”林薇眼睛发亮,“我们注册了‘罗霄灵品’的商标,分三个子品牌:‘罗霄·养’系列是保健品和养生食材,‘罗霄·颜’系列是护肤品,‘罗霄·礼’系列是高端礼品。客户渠道方面,线上走小众精品电商,线下主攻高端养生会所、精品酒店和私人诊所。”
黄平放下剪刀,接过计划书翻了翻。内容很详实,市场分析、成本核算、风险控制、甚至股权结构都考虑到了。
“资金从哪来?”他问。
“前期五百万启动资金,我自己能解决。”林薇说,“加工厂用地,县里答应以招商引资项目给优惠价。设备采购可以分期。最关键是——我们有现成的客户资源。‘山水静养堂’那几位老客户,已经表示愿意预付部分货款,支持我们扩大规模。”
“他们这么大方?”
“因为我们的产品确实好。”林薇笑了笑,“秦望拿样品去做了第三方检测,有效成分含量比市面同类产品高出30%到80%。而且种植过程完全无农药,符合有机标准。那些做高端市场的,最缺的就是这种有真实数据支撑的好东西。”
黄平点头:“检测报告要持续做,建立完整的产品溯源体系。从种苗到成品,每个环节都要可追溯。”
“已经在做了。”林薇翻到附录,“我们给每个合作农户都建立了种植档案,每批原料都有唯一编码。加工厂那边会做二次检测,成品再做三次检测。所有数据上链,客户扫码就能看到全流程。”
黄平满意地看了她一眼。林薇的商业天赋确实出众,很多细节他没想到的,她都考虑周全了。
“还有个问题。”他说,“我们的种苗和种植技术,短期内可以保密。但时间长了,难免有人想仿冒。你怎么打算?”
“三层防护。”林薇显然早有准备,“第一层法律防护——我们已经申请了品种保护和技术专利,虽然审批需要时间,但先占坑。第二层技术防护——秦望在种苗培育时做了些‘小手脚’,离开我们的技术指导,种出来的东西品质会断崖式下降。第三层商业防护——我们会和合作农户签长期协议,提供稳定订单和溢价收购,让他们觉得跟着我们干更划算,没必要冒险。”
她顿了顿:“而且,真正的核心是福地的环境。外人就算拿到种苗和技术,种出来的东西也达不到我们的品质。这是最大的护城河。”
黄平点头。林薇的思路很清晰,把商业的、技术的、法律的防护手段都用上了。
“对了,师尊。”林薇想起一件事,“您上次让秦望整理的《基础灵植培育手册》,初稿已经出来了。秦望用您教的法子,把内容刻录在了玉简里。但凡人看不懂玉简,我们打算把它转化成图文手册,配上视频教程。”
“可以。但要分级。”黄平说,“最基础的种植要点,可以公开教。关键环节的核心技术,比如土壤改良剂的配制、特殊节点的田间管理,要掌握在我们派出的技术员手里。可以教农户怎么做,但不告诉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明白。就像可口可乐的配方。”
“对。”黄平望向院子外的山影,“另外,加工厂那边,要预留一个‘特殊处理车间’。等甲寅从那边带回灵石充能装置和检测仪后,我们要在里面布一个小型阵法,对成品做最后的‘润色’。”
“润色?”
“就是让产品带上一点若有若无的‘灵韵’。”黄平说,“不用太明显,刚好让用户觉得‘这东西感觉特别舒服’,但又说不出具体原因。这种微妙差异,才是我们产品最大的竞争力。”
林薇眼睛一亮。这招高明。科学检测能证明成分,但用户体验的那种玄妙感觉,是仿冒品永远做不到的。
“还有件事。”黄平说,“你和县里谈合作时,可以提个条件——希望县里支持我们在山区建一个‘生态农业研究院’,挂靠在本地的职业技术学院下面。我们出资金和技术,学院出场地和资质。名义上是培养农村实用人才,实际上是我们的人才储备和技术研发基地。”
“这个想法好!”林薇立刻领会,“有了研究院,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招聘专业人才,申请科研项目,享受税收优惠。而且,培养出来的学生,优秀者可以直接进我们公司。”
“对。”黄平说,“记住,做生意做到最后,做的是人和势。我们要把福地的利益,和当地政府、农户、甚至整个产业链的利益绑定在一起。这样,福地才能真正扎根。”
林薇认真记下。师尊的格局,确实比她看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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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省城一处安静的茶馆。
陆教授和王启年见面了。两人之前只闻其名,这是第一次见。
王启年比陆教授想象中年轻,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普通的夹克,看起来更像中学老师,而不是民间调查者。
“王先生,感谢您抽时间。”陆教授递过名片。
王启年接过,没看,直接放在桌上:“陆教授客气。您电话里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是关于攸县东河谷的发现。”陆教授开门见山,“我们挖到了一个五十年前的实验装置,叫tS-07。但问题不止于此——装置连接着地下更深的东西。我们可能……惊扰了不该惊扰的存在。”
王启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您说的‘不该惊扰的存在’,具体指什么?”
“我不知道。”陆教授如实说,“但我请教过当年的项目顾问,他暗示那里可能是个‘天地能量交汇的节点’。而且,那个节点正在苏醒。”
王启年放下茶杯:“所以您找我的目的是?”
“墨老——就是那位顾问——说,处理这类问题,可能需要‘懂行的人’。我想,您长期研究异常现象,或许知道些线索。”
王启年沉默了片刻。
“陆教授,我确实知道一些……边缘的圈子。”他说得很谨慎,“但那些人,通常不轻易出手。而且,他们的方法,可能不符合科学规范,甚至有些……玄乎。”
“我现在顾不上规范了。”陆教授苦笑,“地面已经开始开裂,装置还在运转。再拖下去,可能真会出大事。”
王启年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诚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可以帮您联系。但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您必须保密。那些人的存在和手段,不能记录在任何正式报告里。”
“可以。”
“第二,如果真需要他们出手,费用不低。而且,他们要的东西,可能不是钱。”
“他们要什么?”
“不好说。”王启年摇头,“有时候是某些特殊材料,有时候是某个地方的进入权限,有时候甚至是……一个承诺。每次都不一样。”
陆教授思考了几秒:“只要不违法,不违背原则,我可以尽量协调。”
“那好。”王启年拿出手机,“我发您一个地址和联系方式。您亲自去一趟,当面谈。记住,去的时候,带一件tS-07附近的东西——最好是石头或者泥土,要有那个地方的‘气息’。”
“气息?”
“对。他们需要‘介质’来感应情况。”
陆教授虽然觉得这说法很玄,但还是点头应下。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一个小时后各自离开。
走出茶馆,陆教授看着手机里收到的地址——邻市郊区的一个老厂区,门牌号很模糊。联系人叫“老吴”,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谁?”
“是吴先生吗?王启年介绍我来的。我姓陆,攸县东河谷的事……”
“知道了。”对方打断他,“明天下午三点,带东西过来。过期不候。”
电话挂断。
陆教授握着手机,站在秋日的街头。阳光明媚,但他心里却蒙上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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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福地精舍。
秦望把刻录好的《基础灵植培育手册》玉简交给黄平检查。黄平神识扫过,内容很扎实,从选地、整地、育苗、移栽、水肥管理到病虫害防治,全流程都有。关键环节还配了示意图和口诀。
“可以。”他点头,“转化图文手册时,把口诀去掉,换成通俗的操作要点。视频教程让技术员实地演示,语言要接地气。”
“是。”秦望接过玉简,“另外,第一批种苗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发给合作农户。”
“先不急。”黄平说,“等加工厂建好,技术员培训完,再统一发放。我们要保证农户种下去后,每个环节都有指导。”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秦望,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的产品卖到全国,甚至出口,会怎么样?”
秦望一愣:“那……当然很好。公司做大,利润增加,福地也能有更多资源。”
“不止。”黄平说,“如果成千上万的人,因为用了我们的产品而改善健康;如果成百上千的农户,因为和我们合作而脱贫致富;如果当地政府,因为我们的产业而增加税收、解决就业……那么,福地存在的意义,就不再只是一个秘密的修行之地。”
他转过身:“它会成为一张巨大的保护网的中心。所有受益于它的人,都会自发地维护它。那时,就算有人发现什么异常,想动我们,也要掂量掂量会触犯多少人的利益。”
秦望听得心潮澎湃。他之前只想着种好药、卖好价,从未想过这么深。
“所以,生意要做好,但不止是为了赚钱。”黄平说,“是为了让福地,在这世间扎下根,开出花,结出果。让它在凡俗中生长,在红尘中圆满。”
窗外,秋风吹过,满山红叶如烧。
秦望深深躬身:“弟子明白了。”
“去忙吧。”黄平摆摆手,“对了,明天甲寅要去那边采购。你给他准备一份详细的采购清单,特别是那几样质检和控制设备,规格要写清楚。”
“是。”
秦望离开后,黄平独自站在精舍里。
灵枢镜上,福地的能量场稳定运转。东河谷方向的异常波动,正在被缓慢疏导。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黄平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
陆教授已经去找“懂行的人”了。那些人,黄平大概猜得到是什么路数——可能是些民间传承者,懂些风水堪舆,会些粗浅术法。对付普通异常或许有用,但对上真正的地脉节点,恐怕力有未逮。
不过,让他们先去试试也好。能稳住最好,稳不住……到时候他再出手,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通过这次接触,或许能摸清地球这边,还有多少隐藏在民间的“非主流”力量。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黄平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他提起笔,开始画一张新的图纸。
不是阵法,也不是符箓。
而是一个层层嵌套的商业架构图——从核心的福地,到种植基地,到加工厂,到销售网络,再到最终用户。每一个环节,都标注着关键控制点和利益分配机制。
图画完时,已是黄昏。
夕阳透过窗棂,把纸张染成温暖的金色。
黄平放下笔,看着这幅即将展开的画卷。
修仙界与地球之间,第一桩真正意义上的两界生意,就要开始了。
而他要做的,不止是赚钱。
是要在两个世界之间,建一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