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河谷的晨雾还没散尽,何博士已经带着学生架起了地质雷达。仪器像个小推车,在谷底来回移动,天线向地下发射脉冲波。
小陈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假装拍照,实则用长焦镜头盯着这边的操作。他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能听到何博士和学生的对话。
“深度十五米,有反射层。”一个学生盯着屏幕,“像是……空腔?”
何博士走过去看:“形状?”
“不规则,但边界清晰。不止一处,顺着河谷走向分布。”学生切换剖面图,“看,这几个位置都有。”
“天然溶洞?”
“不像。溶洞反射不会这么规整。”学生放大图像,“倒像是……人工开挖后回填的痕迹。”
何博士沉默了几秒:“标记坐标。继续扫描下游段。”
小陈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中午休息时,他找了个信号好的地方,把消息传了回去。
林薇在办公室里收到信息,眉头微皱。东河谷地下有疑似人工空腔?这事她从来没听说过。县里的资料、老人们的口述,都没提过那边有过什么工程。
她调出东河谷的历史卫星图,从八十年代到现在,一张张比对。植被有变化,但地形轮廓基本一致,看不出大规模动土的痕迹。
除非是很久以前,卫星图还没那么清晰的时候。
她拨通了县文史办一个熟人的电话。
“老赵,东河谷那边,解放前或者更早,有没有过什么矿坑啊、地道啊之类的?”
电话那头的老赵想了半天:“没听说啊。那边就是普通山沟,石头多,土薄,种不了什么东西,也没矿。倒是听我爷爷那辈人提过,民国时候有伙土匪在那一带躲过,但早就没影了。”
土匪?地道?林薇觉得不太可能。土匪挖的地道,几十年过去早塌了,而且不会分布得这么有规律。
她挂掉电话,把情况报给了黄平。
黄平的回复很简短:“知道了。让他们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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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嘴岩那边,陆教授团队的数据分析有了新发现。
那个周期性信号,不仅存在于地震波里,在磁场数据里也有对应。每隔27.3小时,局部磁场会出现一次微弱的定向偏移,持续时间也是15分钟左右。
“像有个大磁铁在地下规律性转动。”一个学生比喻。
陆教授摇头:“磁铁转动不会这么规律。倒像是……某种周期性通电的线圈。”
“可这山里哪来的电?就算有,得是多大的线圈?”
陆教授没回答。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项目里,他们曾在内华达沙漠深处监测到过类似信号。后来发现,那是美军一个地下实验室的屏蔽场发生器泄漏出来的。
难道这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他走到岩壁前,手按在冰冷的岩石上。这座山,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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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启年收到了小李搞来的第一批陆教授团队数据副本。虽然只是部分原始读数,但足够让他兴奋。
“看这个频谱图。”他指着屏幕,“和咱们之前挖到的历史数据,模式一模一样。27.3小时周期,15分钟持续期。”
“所以他们也在追同一个信号?”小李问。
“不止。”王启年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从老赵那儿弄来的,县建设局八十年代的旧档案。里面有份报告,说东河谷一带‘疑似存在历史遗留地下构造’,建议进一步勘察。但后来没下文了。”
他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一起:“陆教授的团队在测现在,我在挖过去。我们可能在追同一个目标——一个存在了几十年,甚至更久的地下设施。”
“谁建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栖龙’。”王启年点了根烟,“他们才进来几年?这东西存在的时间比他们长得多。我怀疑……他们可能也是后来发现的,然后想办法控制了这片区域。”
这个推测让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为什么“栖龙”要不计成本地投入?为什么要把这里包装成生态项目?因为他们要掩盖的不是自己搞的东西,而是他们发现的东西。
“那我们……”
“继续挖。”王启年眼神坚定,“但要更小心。如果真牵扯到几十年前的秘密,水可能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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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地里,黄甲寅盯着灵枢镜。镜面上,代表那块“脉动石头”的红色光点,亮度比昨天增加了一成。
频率没变,但强度在缓慢上升。
他调出另外三个点的数据,都一样,都在同步增强。
“师尊,四个点的脉动强度都在增加,增幅大约每小时千分之二。”他通过内部线路汇报。
黄平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菱形中心的那个山坳,你们去看过吗?”
“去看过,表面没什么异常。但寻龙尺在中心点感应最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屏蔽……”黄平沉默了几秒,“暂时不要靠近中心点。继续监测四个外围点,记录所有变化。”
“是。”
黄甲寅挂掉电话,看向秦望:“你怎么看?”
秦望正在翻一本老药典:“古书里提过一种‘镇地石’,埋在地下,可以调和地气,镇压不稳。但那是修士用的东西,而且早就失传了。”
“你觉得下面埋的是那种东西?”
“不知道。”秦望合上书,“但如果真是,那布下这东西的人,修为不低。而且年代不会太近——近几十年,哪还有修士搞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同一个问题:这东西是谁埋的?什么时候埋的?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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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教授团队在东河谷的工作又持续了三天。地质雷达扫描出了七个疑似空腔,分布呈一条直线,延伸近两百米。
何博士带着学生做了更精细的电阻率成像,结果显示这些空腔不是完全空的,里面有东西——导电性比周围岩土高,但又不像是金属。
“像是……某种填充材料。”何博士判断,“或者,里面有不规则的含水层。”
他们选了一个最浅的点,打算打个小钻孔验证。深度定在十米,用的是便携式钻机。
小陈在远处看着钻机架起来,心里有点不安。他悄悄给林薇发了条信息:“他们要钻孔取样。”
林薇的回复很快:“盯着。如果取到异常样本,想办法搞清楚是什么。”
钻机开始工作,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钻头一点点往下,岩屑被螺旋杆带上来。何博士在旁边取样,每半米取一次。
钻到八米深时,钻机忽然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碰到硬东西了。”操作的学生说。
何博士凑过去看岩屑。前面几米都是正常的砂土和碎石,但这一管带上来的东西里,混着一些暗灰色的、像是水泥的碎块。
“继续钻,慢点。”她说。
钻机又往下走了半米,彻底钻不动了。底下的东西非常硬,钻头打滑。
何博士换了金刚石钻头,又试了一次。这次能钻动了,但进度极慢。又花了两个小时,才钻透二十厘米。
取上来的岩屑里,暗灰色碎块更多了,还有一些黑色的、像是焦炭的颗粒。
何博士拿起一块灰色碎块,放在手里掂了掂,很沉。她拿出地质锤敲了敲,碎块裂开,断面是细密的蜂窝状结构。
“这不是天然石头。”她低声说。
是人工材料。而且从风化程度看,埋了有些年头了。
她把样本装进密封袋,标签上写了详细编号。然后示意学生继续往下钻——她想看看这层东西有多厚。
但钻机刚启动,山谷里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不是钻机的声音,而是从地下传来的,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被惊动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嗡鸣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消失。山谷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何博士脸色发白,她看向陆教授。陆教授也刚从鹰嘴岩那边赶过来,手里拿着还在震动的地震仪。
“震源深度,三十米。”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就在我们脚下。”
嗡鸣声消失后,东河谷一片死寂。
钻机停了,学生们面面相觑,何博士盯着手里的地震仪读数,陆教授快步走到钻孔旁,俯身往下看——黑黢黢的孔洞,深不见底。
“刚才的震动,强度相当于里氏1.5级。”何博士声音有点干,“震源深度三十米,就在钻孔正下方。”
陆教授没说话。他接过地震仪,自己看了一遍数据。波形很干净,是典型的点源脉冲,没有余震。这不像是自然地震,倒像是……某个东西被触发了。
“继续钻。”他说。
“教授,万一底下有……”
“继续。”陆教授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换小口径钻头,慢速。每钻十厘米取一次样。”
钻机重新启动,这次声音小了很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钻杆旋转的摩擦声,看着岩屑一点点被带上来。
又钻了半米,钻头再次碰到硬物。但这次不是连续的硬层,而是一块一块的,像是碎石混凝土。
取上来的样本里,灰色碎块更多了,还夹杂着一些黑色的、像是金属氧化物的颗粒。何博士拿起一块,用放大镜仔细看,发现表面有细微的、规则的纹路——像是浇筑时留下的模板痕迹。
人工产物,确定无疑。而且工艺不差。
“深度多少了?”陆教授问。
“九点二米。”操作的学生回答。
“停钻。下探头。”
他们把一个微型摄像头和传感器组下到孔里。屏幕上显示着孔壁的图像——开始是正常的土层,到八米五左右,出现了一层致密的灰色材料。摄像头继续往下,穿过这层材料,下面……是空的。
不完全是空。有支撑结构,像是钢筋骨架,但锈蚀得很厉害。空间不大,高度可能就一米左右,底部堆着一些看不清的杂物。
“是个小地下室。”何博士低声说,“或者通道的一部分。”
陆教授盯着屏幕:“能看清底下有什么吗?”
摄像头旋转,灯光照亮局部。能看到锈蚀的钢筋、碎裂的混凝土块,还有一些黑色的、像是电缆的东西。角落里,好像有个方形的物体,但被灰尘覆盖,看不清。
“要不要清理一下?”学生问。
陆教授想了想,摇头:“先记录。把坐标、深度、结构尺寸都测准。拍照,录像。”
他走到一边,拿出卫星电话,拨了个号码。接通后,他用英语说了几句,语速很快。小陈离得远,只隐约听到“确认发现”、“结构完整”、“需要进一步评估”几个词。
打完电话,陆教授走回来,脸色比刚才更严肃。
“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他对团队说,“所有样本封存,数据备份。设备收好,我们回营地。”
“教授,不继续了?”何博士问。
“不了。”陆教授看了看天色,“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说。”
团队开始收拾东西。小陈在不远处看着,把整个过程都拍了下来。他注意到,陆教授特意把那个方形物体的特写照片单独存进了一个加密存储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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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林薇那里时,已经是傍晚。
她听完小陈的汇报,盯着电脑上那张模糊的方形物体照片,看了很久。
东河谷地下,九米深,有一个小型人工结构。里面有锈蚀的钢筋、电缆,还有一个看不清的方形物体。
这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案。
她打电话给黄平,把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黄平最后说,“让他们挖。”
“可是师尊,万一底下真有什么……”
“有什么,都得挖出来才知道。”黄平的声音很平静,“藏着的东西,永远是最危险的。挖出来了,反而好办。”
林薇听懂了言外之意——如果底下真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那就必须在别人发现之前,先弄清楚是什么。
“我让小陈继续盯着。另外,要不要派我们自己的人……”
“不用。”黄平打断她,“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陆教授团队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这样最好。”
挂掉电话,林薇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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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王启年也收到了风声。他在县建设局的那个线人传来消息——东河谷那边有勘探队在钻孔,好像挖到了什么东西,惊动了县里。
“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听说来了个教授,带着很专业的设备。”线人在电话里说,“而且他们动作很快,今天挖到,今天就上报了。”
“上报给谁了?”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县里。他们直接打的卫星电话。”
王启年心里一紧。直接上报,绕过地方,这说明陆教授团队背后有更高的授权。他们挖到的东西,可能比预想的还要重要。
他想起那份八十年代的报告,“疑似存在历史遗留地下构造”。当时建议进一步勘察,但后来没下文了。是没查,还是查了没公开?
如果是后者,那东河谷底下的东西,可能牵扯到某些被封存的往事。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所有关于罗霄山脉的历史工程记录。三线建设时期的工厂?冷战时期的监测站?还是更早的,民国甚至清朝的遗迹?
一条条信息筛选过去,大部分都对不上。东河谷那地方,太偏,交通不便,不像是有过大型工程的样子。
除非……那工程本身就是需要隐蔽的。
王启年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份解密档案,关于六十年代在西南山区建设的“备用指挥所”。那些设施都藏在深山里,规模不大,但结构坚固,有的还配有独立的发电和通讯系统。
东河谷底下那个,会不会是类似的东西?
如果是,那里面应该没什么危险物品,最多就是些废弃的设备。但陆教授团队为什么这么重视?还要直接上报?
除非,那不是普通的备用设施。
王启年关掉电脑,点了根烟。夜色已深,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他感觉,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秘密,而那个秘密的轮廓,正在黑暗中慢慢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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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夜更深了。
陆教授团队的营地里,帐篷还亮着灯。何博士在整理白天的数据,陆教授坐在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黑白照片,很模糊,像是从某个档案里扫描出来的。照片上是一个方形的金属箱子,表面有编号和警示标志。
陆教授放大照片,看着箱子上的编号:tS-07。
他记得这个编号。二十年前那个项目里,有一份清单,列着所有“待回收或确认销毁”的特殊物资。tS系列,是其中保密等级最高的一批。
清单上,tS-07的备注是:“实验性地质稳定装置,原型机,1968年封存。”
封存地点,写的是“华东地区,备用场地三号”。
备用场地三号……如果就是东河谷,那今天挖到的方形物体,很可能就是tS-07。
一个埋在地下五十多年的实验装置。
陆教授合上电脑,走出帐篷。夜空中星河璀璨,山风寒冷。
如果那真是tS-07,那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问题。按照记录,所有原型机都应该在七十年代初集中销毁。为什么这台会被埋在这里?是遗漏,还是故意?
还有更关键的问题——五十年过去了,它还在工作吗?
今天钻探时的那阵嗡鸣,是它被触发的反应吗?
陆教授望着黑暗中东河谷的方向,心里有了决定。明天,他得再下去一趟。不管底下是什么,都得亲眼看看。
而在东河谷地底,九米深处,那个锈蚀的方形金属箱里,某个沉寂了半个世纪的电路,因为白天的震动,某个休眠的继电器,轻轻跳合了一下。
箱体内部,一个红色的小灯,闪烁了一次,又熄灭了。
监测系统里,一条尘封了五十年的状态记录,被更新了:“外部扰动检测——一级。”
第二天清晨,东河谷雾气弥漫。
陆教授团队早早到了钻孔点。设备重新架设,但今天多了几样新东西——一台小型通风机,一套气体检测仪,还有一套救援绳和安全带。
“底下空气可能有问题。”何博士检查着设备,“五十年没通风,说不定有有毒气体或者缺氧。”
陆教授点头:“先通风半小时,检测合格再下去。”
通风机的嗡嗡声在山谷里回荡。小陈在远处的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他今天的位置更隐蔽,藏在了一片灌木后面。
昨晚林薇给了他新指令:重点记录他们从底下取上来的所有物品,特别是任何带编号或标志的东西。
通风结束后,气体检测仪显示正常。氧气含量略低,但还在安全范围。没有检测到常见的有毒气体。
“我下去。”陆教授说。
“教授,还是我来吧。”一个年轻男学生站出来,“我体型小,更方便。”
陆教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钻孔口径,点头:“好。小刘,你下去。记住,任何情况,安全第一。发现问题立刻拉绳。”
小刘穿戴好安全装备,头戴摄像头和头灯,腰上挂着工具包。他在洞口试了试通讯器:“听得到吗?”
“清晰。”地面上的何博士回答。
小刘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慢慢降入孔洞。
摄像头传回实时画面。开始是粗糙的孔壁,到八米左右,出现那层灰色材料。穿过材料层,下方出现一个狭窄的空间。
“到底了。”小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高度大概一米二,我得蹲着。地面是混凝土,有裂缝,长了些苔藓类的东西。”
头灯照亮四周。空间不大,约三米见方。四角有钢筋支柱,锈蚀严重。一侧墙壁上有金属架子,但已经垮了一半。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碎裂的玻璃容器、锈成团的金属件、还有一些黑色的、像是绝缘材料的碎块。
“看左前方角落。”陆教授的声音从地面传来。
摄像头转向。角落里,那个方形的金属箱子半埋在碎石里。箱体表面锈迹斑斑,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军绿色漆面。正面有个面板,上面有几个旋钮和指示灯,玻璃罩已经碎裂。
最显眼的是面板下方的一行钢印编号:tS-07。
“就是它。”陆教授在地面低声说。
小刘靠近箱子。尺寸不大,约六十厘米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高。箱体很重,他试了试,一个人搬不动。箱盖是铰链式的,但锁扣锈死了。
“能打开吗?”何博士问。
“我试试。”小刘从工具包里取出撬棍和润滑油。他先往锁扣处喷了润滑油,等了片刻,然后用撬棍小心地撬动。
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试了几次,锁扣松动了。小刘用力一撬,“咔”一声,锁扣弹开。
他放下撬棍,双手抓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抬。
箱盖很沉,但铰链还能动。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箱盖被掀开了。
头灯照进箱内。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复杂仪器,而是……一个金属框架,框架里固定着十二个圆柱形的玻璃容器。容器大约手臂粗细,三十厘米长,里面充满了透明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些暗红色的、像是结晶体的东西。
每个容器底部都连着电线,电线汇集到箱体底部的一个黑色金属盒里。金属盒表面有几个仪表,指针都停在零位。
但最奇怪的是,所有玻璃容器都是完好的。五十多年过去了,密封依然完好,液体没有泄漏,里面的结晶体也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小刘问。
地面上一片寂静。陆教授盯着屏幕,脸色凝重。何博士快速拍照记录。
“把编号拍清楚。”陆教授说,“还有容器里的东西。”
小刘调整摄像头,给每个容器都拍了特写。透过玻璃和液体,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结晶体形状不规则,表面有细微的棱面反光。
“像是某种矿物标本。”何博士判断,“但为什么要泡在液体里保存?”
陆教授没回答。他想起tS系列装置的用途描述:“实验性地质稳定装置”。
如果这些容器里的东西,是某种“地质稳定”的核心组件呢?
“小刘,看看箱体内部有没有文档或标签。”他说。
小刘仔细检查箱内。在金属框架的侧面,他找到了一块锈蚀的金属铭牌。擦掉灰尘,上面刻着几行字:
“tS-07原型机
地质谐振稳定单元
样本类型:x-3结晶复合体
封存日期:1968.11.23
警告:不可震动、不可倾斜、不可暴露于强磁场”
样本类型:x-3结晶复合体。陆教授没听说过这个名称。
地质谐振稳定单元……他好像在哪份老资料里见过类似的描述,但记不清了。
“教授,要取一个样本上来吗?”小刘问。
陆教授犹豫了。铭牌上明确警告“不可震动、不可倾斜”。但如果不取样,怎么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先拍完所有角度的照片。”他说,“然后……取一个容器。动作要轻,保持水平。”
小刘小心地解开固定容器的卡扣。容器比预想的沉,他双手托住,慢慢从框架里取出来。液体在玻璃管内微微晃动,里面的暗红色结晶体跟着漂移。
就在这时,箱体底部的那个黑色金属盒,忽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一个原本停在零位的仪表指针,轻轻颤动了一下,指向了刻度“1”。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声音?”地面上的何博士问。
小刘看向金属盒:“好像是……某个仪表启动了。”
他把容器小心地放在地上,凑近看那个金属盒。盒体侧面有个小窗口,里面是指示灯。刚才还全灭的指示灯,现在有一个亮起了微弱的绿色。
“有指示灯亮了。”小刘报告。
陆教授心里一沉。装置还在工作?或者说,被激活了?
“立刻把容器放回原处!”他命令。
小刘赶紧照做。但当他把容器放回框架,重新卡好卡扣时,金属盒上的指示灯并没有熄灭。反而,第二个指示灯也亮了起来。
接着,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传来了极其微弱的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低频率的振动,持续不断,像是巨型马达在远处运转。
“先上来!”陆教授喊道。
小刘不敢耽搁,抓住绳索。地面的人开始拉绳。
就在小刘上升穿过那层灰色材料时,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空间。头灯光束扫过,他看见箱体周围的混凝土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教授,地面在裂!”他对着通讯器喊。
“快拉!”陆教授的声音也急了。
小刘被快速拉出孔洞。他刚落到地面,就听见地下传来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和昨天钻探时听到的一样,但这次更响,更持久。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渐渐减弱,消失。
山谷恢复寂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但钻孔周围的地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裂缝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根手指。
何博士拿着气体检测仪靠近,数值正常。她又用地质锤敲了敲裂缝边缘,混凝土酥脆,一敲就碎。
“下面的结构……可能不稳定了。”她说。
陆教授走到钻孔边,往下看。黑黢黢的洞口,深不见底。那个tS-07箱子,还在下面。
但它已经被激活了。或者说,被他们激活了。
“今天到此为止。”陆教授做出决定,“所有人撤回营地。设备留在这里,但不要靠近钻孔。”
“教授,那箱子……”
“先不管。”陆教授脸色很难看,“我需要查些资料。”
团队开始收拾。小陈在山坡上拍下了全过程。特别是地面裂缝的特写,以及团队撤离时的紧张气氛。
他悄悄把消息发给了林薇。
消息只有一句话:“他们挖到了一个还在工作的老设备,好像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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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收到消息时,正在开一个项目会议。她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对参会的人说,“具体方案下次再议。”
等所有人离开,她立刻拨通了黄平的电话。
“师尊,东河谷那边出状况了。”她把小陈汇报的情况说了一遍,“一个五十多年前的实验装置,被他们激活了。现在地面开裂,具体情况不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tS-07……地质谐振稳定单元……”黄平轻声重复这两个词,“我知道那是什么。”
“您知道?”
“很多年前,我在一份很老的内部资料里见过。”黄平的声音很平静,“那是冷战时期,几个国家秘密进行的一项研究。目的是通过人工制造特定频率的震动,来‘安抚’地壳活动,减少地震风险。原理是利用某种特殊矿物结晶体的谐振特性。”
“所以那箱子里的玻璃容器……”
“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那种矿物标本。浸泡在特殊液体里,维持其活性。”黄平顿了顿,“但那个项目早就终止了。因为实验发现,那种谐振不仅会影响地质,还会……干扰其他东西。”
“干扰什么?”
“说不清。当时的报告用词很模糊,只说‘可能产生不可预测的次级效应’。所有原型机都被要求销毁或永久封存。”
林薇心里一紧:“所以东河谷底下那台,是漏网之鱼?”
“看来是。”黄平说,“而且它现在被激活了。”
“会有危险吗?”
“暂时不会。那种装置的功率不大,主要影响范围也就几百米。但……”黄平停顿了一下,“如果它持续运转,可能会和周围的地脉产生耦合。特别是,我们现在福地的地脉已经苏醒。”
林薇明白了:“会干扰福地?”
“有可能。也可能……产生别的反应。”黄平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得想办法让它停下来。”
“怎么停?我们的人不能直接介入。”
“不用我们介入。”黄平说,“陆教授他们自己就会想办法。那个装置现在不稳定,他们比我们更着急。”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们可以‘帮’他们一点。甲寅那边最近在研究福地外围的地气流动规律,让他做个简单的模型,预测一下如果那个装置持续震动,可能会对周边地质产生什么影响。然后……通过合适的渠道,把这个预测‘漏’给陆教授团队。”
林薇懂了:“让他们自己得出‘必须停掉装置’的结论?”
“对。而且要快。”黄平说,“那东西运转越久,不确定因素越多。”
挂掉电话,林薇立刻联系了黄甲寅。黄甲寅正在灵枢镜前监测那四个脉动点——从昨晚开始,四个点的脉动强度都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而且出现了新的谐波分量。
听完林薇转达的情况,黄甲寅脸色严肃。
“师尊说得对。那个tS-07的震动频率,和我们监测到的外围脉动,有部分重叠。如果持续下去,可能会产生共振。”他调出数据图,“我现在就做模拟推演。”
“要多久?”
“两小时。”
“尽快。”
林薇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秋日的阳光很好,但她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
山里埋着的东西,开始苏醒了。而第一个发现它的人,恐怕还没意识到,他们打开的,可能不只是一个旧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