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蹲在地上，用激光扫描仪对着课桌扫描。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背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和虚拟模型里的光影渐渐重合。“可陈校长的记忆会不会出错？”他突然指着屏幕，“他说教室的门是朝里开的，可我们查的建筑图纸明明是朝外开的……”
沈砚之打开手机里的录音，陈校长的声音带着老年斑似的沙哑，混着电流的杂音：“那天我背着手走进教室，门卡了下，我用脚踹了三下才推开，门板上肯定有个凹痕……”她放大门的三维模型，在距地面68厘米的位置加了个直径2.1厘米的凹陷，边缘处做了磨损处理，“记忆或许有偏差，但感受不会骗人。”
她想起上周给陈校长看初版模型时的情景。老人戴上VR眼镜，手摸着虚拟的课桌椅突然就落泪了，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滴在眼镜的镜片上。“就是这个木头味，”他哽咽着说，“混着夏天的汗味和粉笔味，一下子就把我拽回16岁了——那时候我总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操场边的白杨树，风一吹，叶子‘哗哗’响，像在跟我说话……”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沈砚之蹲在地上，用卷尺测量垫在桌腿下的红砖厚度。4.3厘米，和陈校长说的分毫不差。砖面的凹坑是岁月磨出的痕迹，她用手指比了比，刚好能放下颗黄豆——这是当年孩子们常玩的游戏，把黄豆放进凹坑里，谁的豆子最后被晃出来谁就输。
“沈老师，甲方的电话。”小夏拿着手机走过来，脸色有些发白，“他们说这个‘时光教室’项目，主要是给年轻人拍怀旧短视频的，想加些网红滤镜，让阳光变成粉色，课桌换成ins风的……”
沈砚之把红砖的参数输入模型，垫在虚拟的桌腿下，桌子立刻倾斜了2.7度——这个角度，刚好能让坐在那里的虚拟少年，既能看清黑板上的板书，又能偷偷望向窗外的白杨树。“告诉他们，要改就改别人的记忆去。”她的指尖在“保存”键上停顿片刻，最终轻轻按下，“我们建的不是拍照背景板，是能让陈校长坐下来，仿佛还能听到自己16岁笔尖划过纸张的地方。”
夕阳西下时，教室里的光影开始变化。沈砚之站在讲台上，看着虚拟的阳光在黑板上移动，像在播放一场无声的电影。她仿佛能听到少年们的琅琅书声，能闻到粉笔末在空气中的味道，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三十多年前的时光渐渐重合。
“沈老师，您看。”小夏突然指着屏幕，虚拟的陈校长坐在课桌前，正低头演算数学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从音响里传来——这是用老人现在的笔迹数据模拟的，连握笔的力度变化都分毫不差。
沈砚之的眼睛突然有些湿润。她知道，这些由数据和代码构建的场景，或许永远无法完全还原过去，但只要能在某个瞬间，让那些被时光模糊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让那些被遗忘的感受重新被触摸，她的工作就有了意义。
四、代码里的星空与解不开的结
白露的夜晚，工作室的服务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像远处的潮汐拍打着海岸。沈砚之盯着屏幕上的银河模型，指尖在星图上滑动时带起细微的静电，让屏幕边缘的像素微微发亮。第5次调整猎户座腰带三星的间距，从天文数据的1.2度改成1.1度，因为盲人天文爱好者老周用指尖抚摸纸质星图时，总说这三颗星的凸起“挨得更近些，像兄弟仨手挽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