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师，声波反馈系统的调试数据出来了。”小夏举着个特制的震动手环跑过来，手环内侧的硅胶凸起模拟着星星的位置，每个凸起的直径精确到3.2毫米——这是根据老周指尖的触觉敏感度测试得出的最佳数值，太小会摸不清，太大则会模糊星群的轮廓。“老周说，天狼星的震动频率应该再低沉些，像‘敲在空心木头上的闷响’，不是现在这种‘弹橡皮筋的脆响’。他还说，上次调的北极星震动太规律了，得有点‘颤巍巍的感觉，像老人的呼吸’。”
沈砚之调出声波编辑器，将天狼星的频率从500赫兹降到380赫兹，波形图在屏幕上从尖锐的锯齿变成平缓的波浪。“把星图的凸起高度增加0.2毫米。”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工作室里的安静，只有服务器的嗡鸣在背景里起伏，“老周的指尖有老茧，是年轻时在工厂打磨零件磨出来的，太浅的纹路他摸不出来——上次模拟月球环形山，我们花了三天才找到他觉得‘像真的踩在上面’的粗糙度，得让凸起边缘带点细微的毛刺，像月球土壤的颗粒感。”
她点开全息投影，虚拟星空突然在工作室中央亮起。不是普通的光点闪烁，而是带着温度的明暗变化：参宿四散发着橙红色的暖光，触碰时手环会微微发热，温度控制在37.5c，刚好是人体的体温；而北极星是冷白色的，震动时带着细碎的颤音，像老周描述的“冰粒落在金属上的感觉”，那是将震动频率调成1.2赫兹的结果，接近老年人的脉搏跳动。
这些参数来自天文台的光谱分析，也来自老周摸着陨石标本时的喃喃自语。上周他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指尖抚过那块铁陨石的凹坑，突然说：“星星应该是有温度的，像小时候趴在爷爷的烟袋锅上感受到的热，不烫，但能暖到心里。”沈砚之当时就记下了这句话，转头就给暖光系统加了温度梯度参数。
“可研发这套震动系统已经超支了。”小夏翻开成本核算表，A4纸的边缘被他攥得发皱，上面的红色数字像道醒目的伤口——比预算多了17.3万，其中光是为了模拟不同星星的震动频率，就定制了8套声波发生器。“甲方的财务打电话来，说盲人用户太少，没必要专门定制，用普通的语音播报就行，成本能降60%……”
沈砚之摘下监听耳机，里面还循环播放着老周第一次“看”到虚拟星空时的呼吸声：从急促的喘息（每分钟28次），到渐渐平稳（每分钟16次），最后发出声悠长的叹息，像解开了系了一辈子的结。“你知道吗？他失明前最后看到的，就是猎户座。”她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三星，星图的光芒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年他19岁，在乡下插队，躺在麦秸垛上看星星，突然就失明了。他总说，‘星星的样子记不清了，但摸星星的感觉，就像摸我爹粗糙的手掌’。”
她打开电脑里的文档，里面是老周的口述记录，每一页都标着日期和情绪波动：“1976年3月12日，晴，看到猎户座在头顶，腰带三星特别亮，像我爹给我做的铁皮灯笼……”“1980年5月7日，阴，摸星图时想起失明那天，星星突然就‘灭’了，像被人吹灭的蜡烛……”“2023年9月1日，晴，沈老师说能让我重新‘摸’到星星，手有点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