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明军就要从缺口冲进城内,忽然间,一队身着铁甲的精锐从城内的街巷中疾驰而来,当先一将正是高干。
他头盔歪了,战袍上还沾着血迹,显然是从县衙一路狂奔而来。他的身后跟着韩据和数百名亲卫,这些人是高干从全军中挑选的勇士,各个悍不畏死。
“守住缺口!一个明军也不许进来!”高干拔剑在手,声嘶力竭。他的声音在硝烟中传遍缺口两侧,燕军士卒见到刺史亲临,绝望的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韩据率先冲上废墟,一刀将一个明军队率砍翻在地,连杀三人,浑身浴血。高干亲自提剑站在缺口正中,与冲上来的陈勇撞在一起。两刀相交,火花四溅。
陈勇力大,高干剑法却更为狠辣犀利,两人在碎石堆上接连交手十余合,陈勇竟被逼退了两步。高干的亲兵们趁势涌上,用盾牌和长枪将缺口重新封堵。冲进来的几十名明军被四面夹击,转眼间死伤殆尽,剩下的被推了回去。
陈勇恨恨地退下废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怒骂道:“高干这厮,还真是个硬骨头!”他回头看向中军的方向,焦急地等待着。
中军旗下,赵云和徐晃正密切关注着南墙的局势。当看到高干亲自将陈勇打退,徐晃眉头紧锁,沉声道:“高干此人,倒是出乎意料。必须趁他立足未稳,再给他一记重锤。”
赵云点头,目光转向身侧一直沉默列阵的那支部队——陷阵营。高顺面色冷峻如同铁铸,他身后的八百士卒甲胄鲜明,盾牌如墙,长矛如林。这八百人静默无声,却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子和将军,”赵云指向那道烟尘弥漫的缺口,“该你了。”
高顺微微颔首,举起手中的铁枪,没有多余的话语,只吐出两个字:“陷阵。”八百陷阵营齐声低吼:“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八百人的声音整齐得如同一个嗓子发出的,在嘈杂的战场上竟盖过了战鼓和喊杀声,清晰地传入了城头燕军的耳中。
高顺带着陷阵营缓缓向前,他们步伐不疾不徐,盾牌连成一道铁墙,前排长矛从盾缝中探出,如同钢铁刺猬。
陈勇正带着麾下士卒在缺口外围与燕军对峙,听到身后那整齐铿锵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眼前一亮。
他连忙招呼自己的人:“给陷阵营的兄弟们让路!快!把周边的尸体搬开,别挡道!”陈勇的部卒纷纷向两侧闪开,有的还顺手拖走了几具堵在通道上的尸体,给陷阵营让出了一条直通缺口的通道。
高干站在废墟上,刚刚击退陈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到了那声低沉的“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了。
他认得这个声音,当年吕布在袁绍麾下时,他见过陷阵营。那是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八百人如同一个人,攻无不克,守无不固。他没想到,这支部队竟然也出现在了祁县城下。
“挡住他们!挡住他们!”高干嘶声喊道,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恐惧。韩据二话不说,提刀冲向前方,带着亲卫迎上陷阵营的盾墙。他挥刀猛砍,环首刀砍在陷阵营的大盾上,只留下一道白印,震得虎口发麻。
其身后的亲兵们拼尽全力用长矛去捅盾牌间的缝隙,却根本捅不进去——陷阵营的盾牌叠得严丝合缝,连箭矢都射不透。城头残余的弓箭手试图放箭支援,但箭矢打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地弹开,如同冰雹砸在铁瓦上,毫无作用。祁县没有床弩,也没有足够的火油。对付这种重装步兵,普通的弓箭和刀剑根本无能为力。
陷阵营的盾墙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壁,缓缓压过废墟,碾进了缺口。前排的长矛从盾缝中刺出,将堵在前面的燕军一个个捅倒。
高顺铁枪挥舞,一枪挑飞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燕军,沉声下令:“推进。”陷阵营一步一顿,每一步都踏在燕军的尸体上。
高干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韩据拼死冲了几次,身上的铠甲被长矛捅出了好几个窟窿,鲜血顺着铁甲往下淌,却依然举刀挡在高干身前。
缺口处,明军的呐喊声骤然变了调:“投降不杀!投降不杀!”那是徐晃和赵云及时下令全军高喊,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灌入城中。坚守了近两个月没有投降的燕军,在这一刻终于动摇了。
他们看到陷阵营那不可阻挡的铁墙,看到高干身边最后一个亲兵倒下,看到韩据浑身浴血仍不退后,但更多的士兵却默默扔下了兵器。一个人跪下了,两个人跪下了,然后是成片成片的燕军跪在街道两旁,低着头,不敢看陷阵营的方向。
“叮当——当啷——”刀剑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近两个月未见援兵,在城墙崩塌、陷阵营破口的绝境中,这些燕军终究还是降了。能守到现在,他们已经无愧于精锐之名,无论是对袁绍的忠心,还是自身的战力,都算得上可圈可点。
然而,当战争的结局已经注定的时候,继续流血便没有了意义,但仍有几个死硬分子没有投降。
韩据浑身是血,铠甲碎裂,左手已经抬不起来,右手还握着那柄卷刃的刀。他转过身,对着高干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却平静:“刺史提拔之恩,末将来世再报。”说罢,他转身朝着陷阵营的方向,踉跄着冲了上去。
赵云策马赶到,长枪一抖,枪尖在寒光中画出一道银弧。韩据勉力举刀格挡,但力气已经耗尽,只一招便被赵云挑飞了兵器,紧接着第二枪刺穿了肩胛。
赵云没有杀他,只是将他挑翻在地,命亲兵绑了。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赴死的资格,韩据这条命,或许还有用。
邓升站在高干身后,望着满城跪伏的降兵,望着远处那面仍在燃烧却已经无人在意的燕军旗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转身对着高干深深一揖,没有说话,从腰间缓缓拔出佩剑,横在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