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成崆尝试着,将前世初步融合、今生彻底明悟的洞察破绽能力,与对时空法则的感悟相结合,去观察这洪流。
渐渐地,那些看似混乱无序的光影,在他眼中开始呈现出某种内在的、精密的结构与脉络。
他看到了时光洪流中,那由无数因果线编织成的、错综复杂却又遵循着某种定数与变数规律的巨网。
看到了代表个体气运的、明暗不定的气机之流,如同繁星般点缀在洪流之中,相互牵引、排斥、转化。
看到了象征地域、国度、文明地脉与人文的、厚重而缓慢移动的势之板块,在长河底部沉浮,影响着表层光影的走向。
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在那洪流更深、更本质的层面,存在着一些更加晦涩、更加接近宇宙本源的规则锁链与命运之弦,它们是时光长河得以存在和运转的根基,也是天道意志曾经依附、施加影响的层面。
“原来如此。观时空,便是观因果、观气运、观地脉、观人文大势,乃至……观构成这一切的底层规则与命运轨迹。”
戚成崆心中明悟。
这与凡俗所谓的看相、算命、堪舆,有着本质的区别。
凡俗之术,不过是管中窥豹,借由一些表象的气机、征兆,去推测、揣摩那庞大而精密的时光法则网络在个体或局部上的投影,准确性有限,且极易被更强大的力量所扭曲。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直接以道极之身,去观察、理解、乃至一定程度上拨动这法则网络本身!
当然,以他目前的状态,尚无法做到真正修改宇宙底层的时空与命运规则,那需要他完全解开封印,以全盛状态与此方宇宙本源深度结合甚至对抗。
但他可以观察,可以学习,可以借用,可以趋避。
这,便是命理风水卜算之道的至高境界……
不迷信,不盲从,以无上智慧与境界,直接窥探天机,把握脉络,顺势而为,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逆天改命。
明确了方向,戚成崆不再停留于长河边缘。
他心念锁定自己诞生之前的一段时空坐标,身形在洪流中缓缓逆流而上,开始了他漫长的时空遨游与求道之旅。
他没有固定的目的地,只是随心而行,随感而止。
遇到气机冲霄、因果纠缠特别剧烈的节点,他会驻足观察,以洞察之能解析其背后的因果脉络、气运流转、地脉呼应,印证、完善自己对时空法则的理解。
他曾看到上古先民筚路蓝缕,部落征伐,那弥漫的杀伐血气与微弱的文明之光,如何在时光中交织出最初的人文之势。
他曾看到夏商周三代更迭,王朝气运如龙,升腾起伏,与九州地脉隐隐相合,又因人心向背、天道显化而骤然断裂、转移。
他曾看到春秋战国,百家争鸣,无数思想的气机光柱冲天而起,碰撞激荡,在时光长河中留下璀璨而混乱的印记,深远地影响着后世文明的精神脉络。
他曾看到秦汉一统,书同文,车同轨,那庞大帝国凝聚的统合之势如同磐石,镇压四方,但其内部官僚体系的腐化之气与地底民怨的暗流,也在悄然侵蚀着根基。
他看三国鼎立,英雄气短;看两晋风流,衣冠南渡;看隋唐盛世,万国来朝,那恢弘的开放与自信之气,如同烈日当空,却又在安史之乱的烽烟中骤然黯淡。
看宋的文人政治、经济繁荣与军事积弱,那细腻的文气与隐忍的兵戈煞气诡异交织。
看元的铁骑纵横,融合与撕裂并存;看明的洪武开国、永乐大典,以及后期党争、天灾、边患下的沉沉暮气;看清的闭关锁国,天朝迷梦,在西方舰炮的轰鸣中破碎……
他不仅看华夏,也看寰宇。
看古埃及金字塔凝聚的星辰信仰与死亡法则,看两河平原法典石柱上闪烁的秩序之光,看古希腊罗马的民主与哲学思辨在时光中的回响,看中世纪欧洲的黑暗与文艺复兴的曙光,看大航海时代的地理大发现如何剧烈搅动全球气运与地脉关联,看工业革命的钢铁洪流与思想启蒙如何重塑人类文明的势与理……
无数文明的兴衰,无数英雄的崛起与陨落,无数思想的诞生与湮灭,在戚成崆眼中,不再仅仅是枯燥的历史记载,而是一幅幅生动无比、由气、运、势、理、因果、地脉、人文等无数要素交织构成的、动态的、立体的时空画卷。
他如同最冷静的观察者与研究者,不断解析、印证、归纳,对命理、风水、卜算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深化、系统化、理论化。
他甚至开始尝试,以自身道极本质,对观察到的某些局部、细微的时空脉络与气机,进行极其谨慎的、不改变大势的微调或引导,观察其后续变化,验证自己的理解。
比如,在某处地脉灵气淤塞、即将引发小范围地质灾害的节点,他轻轻疏导一下;在某个人物面临一次无关大局的、纯粹运气不佳的小厄运时,他随手拨开那缕晦暗的气机;或者,反向的,给某个他观察到的、心性纯良却时运不济的普通人,送去一缕无主的、微弱的福缘之气,观察其命运轨迹的细微向好变化。
这些尝试,都取得了成功。
虽然影响范围极小,几乎不触动大的因果与命运网络,但足以证明,他所走的路,是正确的。
他的洞察破绽能力,在对时空法则的深入理解下,进化成了更高层次的洞察天机脉络,不仅能看到破绽,更能看到整个系统的运转规律与关键节点。
而他自身,也在这不断的观察、解析、实践中,对道的理解越发圆融,那自我封印的修为,虽未解开,却与灵魂、与这方宇宙的时空法则,结合得越发紧密、自然。
不知在时光长河中逆流了多久,或许数年,或许数十年,或许更久。
戚成崆早已失去了对凡俗时间流逝的感知。
他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与时光本身融为一体。
他的气质,越发沉静、深邃、浩渺,带着一种洞悉万古的沧桑与超然。
这一日,他循着一条异常粗壮、明亮、却又带着某种悲怆与神秘气息的因果气机之流,溯游至一处时空节点附近。
这条因果气机给他的感觉非常奇特,似乎连接着某个极其古老、位格极高的存在,引起了他灵魂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他驻足,凝神看去。
节点处的时空画卷显示,这是一片被浓郁仙灵之气与瑰丽霞光笼罩的、超然于凡俗世界之上的恢弘景象。
宫阙连绵,仙山浮空,瑞兽翱翔,神女往来。
然而,此刻这片天界却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哀伤的氛围之中。
无数仙神面色悲戚,望向中央那座最为巍峨神圣、却被一层浓郁不祥的灰黑色劫气与断裂的因果锁链缠绕的宫殿斗姆元君宫。
斗姆元君,乃北斗众星之母,亦是九天玄女之母,地位尊崇。
而此刻,其宫殿被劫气缠绕,显然这位上古女神出了大事。
戚成崆的洞察之能,穿透层层劫气与仙宫禁制,看到了殿内景象。
一位雍容华贵、却面色苍白、气息极度萎靡、周身大道本源正在不断溃散流失的女神,正半卧在云床之上。
她头顶的星冠已然黯淡,手中象征北斗权柄的玉尺也出现了裂痕。
数位气息强大的女神围在床前,泪流满面,却束手无策。
是道伤,而且是触及根本、源自更高层次力量反噬的、几乎不可逆转的大道之伤。
戚成崆瞬间判断。
这位斗姆元君的伤势,已非寻常仙药神通可治,其大道本源正在被那灰黑色劫气不断侵蚀、同化、消散,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道消神陨,连真灵都可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