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先生指了指客栈,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赖声飞和刘闯二人见状,也不遮掩,转身拔腿就想跑。
二人突然停下,已经引起禁军的注意,转身的瞬间,两名禁军立即从客栈二楼跃下。
同一时间,信号弹在空中炸响。
瑜都的百姓都见过世面,知道这是官府要拿人,就近跑向两边的铺子。
一旁高柯顺势将葛先生推进了旁边一家铺子,自己闪身进了一条小巷。
她看出赖声飞身上有伤,担心二人无法突围。承翼去保护江小月了,只能她出手。
“往左边跑。”她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刘闯拔刀逼退埋伏的禁军,二人转身向左奔去。
高柯跑到巷子最深处,轻身跃上屋檐。
来得匆忙,她没有准备面纱和毡帽,虽说常年不在瑜都,但认识她的人不少,不能冒险。
左边那条路笔直到底,没啥岔路,她可以从另一条街绕过去。
翻过高墙,她跃入一户人家的后院,随手取下竹竿上晾晒的衣物套在身上,又取下墙上挂着的斗笠,再次跃上屋檐向左侧追去。
笔直的街道没有岔路,也就意味着赖声飞二人一定会和巡城的士兵撞上。
高柯追出去没多远,就听到了打斗声。
士兵功夫不济,只是仗着人多,行人海战术。
高柯随手拾起瓦片,一片片掷出去,像是面馆师傅削出的面片,一片片砸进人群。
哀嚎声响起,人群瞬间露出一个缺口,赖声飞和刘闯顺势突围。
高柯带着他们一路奔逃,却因对街道不那么熟悉,两次遇上增援的禁军。
不过,有高柯帮忙,也只是多耽误了一会,就彻底遁出了禁军的视线。
伏击失败,禁军听到有人向赖声飞示警,立即封锁了整条街道。
葛先生所在的店铺中,有人忍不住抱怨:“这又抓的什么人!一天天没个消停。”
“看样子,像是外地来的。”
“别是什么细作,我听说北边要打起来了。”
“真的假的,那盐粮岂不是又得涨!”
众人七嘴八舌,因外头街上还站着一排禁军,没人敢出去。
掌柜顺势站出来推货:“本店新到的竹炭,几位客官可以囤一点,都是经年的老竹,烟少,耐烧,价格也实惠。”
现下是冬天,若真打起仗来,木炭只怕会比粮食先涨。
在这种紧张氛围烘托下,好几人开始询问竹炭的价格,争相购买。
掌柜的喜上眉梢,积压了三年的老炭终于能卖出去了。
葛先生为了合群,也买了一袋。
付了银子准备离开时,却察觉旁边有一年轻妇人正盯着自己瞧。
见他看过来,妇人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没过几息又忍不住看了过来,眼中带着迟疑和不确定。
葛先生不认识对方,只能佯装不知,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那妇人身着一件旧青布面的夹絮袄,一看就是穿了很多年的,衣服下摆有一处污渍,应该有个两三岁的娃。
手里挎着个菜篮,代表她住在这附近。
这条街来往的多是普通人,世家贵族不会在这采买,如果真跟自己的过去有关,最有可能就是放籍归良的婢女。
葛先生胡乱猜测着。
这时,外面的禁军高喊了一句:“所有人都出来。”
葛先生没有刻意避开妇人,面色如常地随着其他人走出铺子。
那妇人就站在旁边不远处,葛先生只当没发现对方的目光。
这时,一个婆子上前同妇人打招呼,称对方为“青荷”。
葛先生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年少时他在府里的时间不多,下人也认不全。
或许对方认错人了,只是个误会。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赖声飞和刘闯,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街道被封锁,只留一头出入。
因为高柯现身助赖声飞逃离一事已经传了回来,士兵以为出声示警的只有一人,排查并不严,只是按规章办事。
看到葛先生身上的旧袄以及手里的麻袋,问了几句便登记放行。
那名叫“青荷”妇人还缀在人群后头,同旁边的婆子说笑。
葛先生不再耽误,转身回了别院。
那妇人等葛先生离开后,立即快步上前,插到最前面。
她一直留意士兵盘问的人数,从葛先生算起,她是第六个。
在士兵询问姓名住址时,她目光落在那册子上,按照顺序找到了葛先生登记的名字和住址,默默记了下来。
......
葛先生脚程慢,他赶回别院时,高柯已将赖声飞和刘闯带了回来。
“葛老弟!”
半年多未见,赖声飞一见他,箭伤都不管了,牙一咧就迎了上去,“狠狠”锤了对方两下。
“刘大哥,赖二哥。”葛先生笑着回应。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赖声飞笑意还未落下,想起前头的事又生气地别过头:
“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二哥吗!”
说罢拳头又锤了过来。
一旁的高柯瞥了眼葛先生那小身板,伸手挡下,宣示主权般朝对方抬起下巴。
“这位是谁啊?”赖声飞眼睛一亮,打量着面前长相英气,出手利落的高柯,饶有兴致地挑挑眉,“会武的宝翠婶?”
“别瞎说。”葛先生一阵头大,回头看高柯。
高柯正一脸疑惑,刚刚听葛先生当街喊出“宝翠婶”,还只有几分好奇。
此刻看着赖声飞脸上促狭的笑意,心里已认定,这位宝翠婶绝不简单。
葛先生怕赖声飞再口无遮拦,忙道:
“这位是高娘子,先不说这些,你们怎么来瑜都了?又怎么被禁军盯上的?”
话音未落,虞瑾明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赖声飞和刘闯一见到他,便粗鲁地将葛先生拉至身后,摆出迎战的姿势。
“狗鼻子,来得还挺快,先吃我一掌。”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赖声飞完全忘了手臂上的箭伤。
见对方这股莽撞劲,虞瑾明算是知道自己为何失算了。
他转头瞥了葛先生一眼,眼里有感激。
一番解释后,双方互换情报,虞瑾明又赶去了京兆府。
此时正值午时,卢公公终是撑不住去睡了。
院中看管的禁军早已换了一批。
没了卢公公的威压,士兵们也不再那般紧崩,直接松了手,任由江小月靠在墙角呼呼大睡。
虞瑾明找到暗中监视的承翼:“东西准备好了吗?”
承翼拿出一套禁军的甲衣,面上仍有迟疑:“要不还是属下去吧,有什么话属下一定能带到。”
万一被认出来,就真的没退路了。
虞瑾明不语,只是伸出手。
承翼叹了一声,无奈地将衣物递过去。
虞瑾明穿上甲胄,戴上银盔,将脸抹黑,做了简单的易容。
瑜帝在监察司有探子,他在禁军队伍里也有眼线。
卢公公带了几十名禁军,除了守在院里的,外面长廊以及四周院墙处都安排了人。
他随着眼线混入第一批用饭的队伍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快速吃完后便正大光明的进了江小月所在的别院。
旁边的同伴打着饱嗝,懒洋洋道:“府尹大人大方,准备了十几个菜,你们快去吃,一会该没了。”
虞瑾明端着给江小月准备的饭菜,微微垂眸,甲衣上还沾着饭粒,一副潦草的模样。
不远处的厢房里,卢公公正在午睡。他是个极爱干净之人,住的地方不能出现一丝油烟味,所以禁军们用饭得去隔壁。
这些精锐都是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还没到点肚子就咕咕叫了,听到这话,纷纷轻声走出院子。
带队的走上前:“洪川,这里交给你了,我们很快回来。”
洪川就是虞瑾明的线人。
虞瑾明端着饭走到墙角,居高临下地踢了江小月一脚。
“醒醒,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