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抵达魇教大本营时,已是三日后。
这地方藏得深,群山环绕,云雾缭绕,若不是萧亦行领着,江见微就算路过十次也发现不了入口。
“未曾想过,北夏草原之上,竟还有这般隐秘之地。”
萧亦行笑道:“正因我教大本营毗邻东陵边境,东陵多山林丘壑,地势复杂隐蔽,我才能在此建起魇教根基。”
穿过一道隐蔽的山涧,眼前豁然开朗——屋舍错落,守卫森严,竟是别有洞天。
萧亦行扶着江见微进了正屋,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转身吩咐手下加强警戒,又命人烧水备膳,忙前忙后了好一阵,等他再进屋时,江见微已经自己清理好了伤口。
她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他那瓶珍藏的续骨膏,正往胳膊上涂,动作毫不手软。
萧亦行眼角抽了抽:“那可是我花了三千两从西域换来的……”
江见微头也不抬:“嗯,挺好用的。”
萧亦行:“……”
行吧,用就用吧。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几日赶路,他注意到她好几次偷偷停下来呕吐,却从不当着他的面表现出来。
这会儿放松下来,她的脸色反而更差了。
“见微,”他斟酌着开口,“你到底怎么了?我看你一路上呕吐不止,是不是胃不舒服?我叫医师来给你看看?”
江见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涂抹药膏,语气平淡:“我自己的医术你还信不过?没事,只是……有点晕马车。”
萧亦行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撒谎。
以她的体质,别说晕马车,就是连翻三座山都不带喘的。
可她不说的,他从来不问。
江见微涂完药,将药瓶推到他面前,忽然开口:“萧亦行,我在那个山洞里,捡到了我母亲的日记。”
萧亦行眉梢微挑:“哦?都写了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都是些日常琐事。”
江见微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但有一件事,我想通了。”
“什么事?”
“山河图。”
萧亦行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江见微继续道:“你说,我母亲当年在北夏救了你。而山河图的另一半,恰好就在北夏的巫师邪教手中。这是巧合吗?”
萧亦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我母亲当年应该是被女皇派出去寻找山河图的…”
“那时候东陵已经快不行了,女皇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她派自己最信任的长女出宫,明面上是游历,实则是寻图。”
萧亦行皱起眉头:“山河图?又是这玩意儿。难道是因为你娘没找到,所以女皇对她痛下杀手?可那也不对啊,都是自己的孩子,找不到就找不到,何至于……”
他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江见微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找到了,才必须死。”
萧亦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对,但她没有选择带回去。”
江见微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海棠花。
“我娘虽去得早,可从你描述中,她定是个嫉恶如仇之人,不然也不会救你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她定是找到了山河图,也明白了那图的可怕之处——得此图者,可得天下。可若天下人皆知此图存在,那便是无尽的争抢,无休的战乱,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
她转过身,看向萧亦行:“她不忍,所以她才将图一分为二,将一部分藏在了东陵与北夏的交界处,后来机缘巧合,那半张图被北夏的巫师邪教所得。”
萧亦行眉头紧锁:“那你娘为何不干脆毁了这东西?一了百了,何必还留一半在东陵?”
江见微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我想是因为…”她的声音很轻,“这本就是东陵的东西。她无意偷窃,也无意占为己有。但她又不想这图落在心狠手辣之人手里,引起天下大乱。所以她只藏了一半。若将来东陵有明主出世,自有本事找到那半张图,若没有,这图便永远只是一半的秘密,掀不起什么风浪。”
萧亦行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所以女皇要杀她,不是因为她没找到,而是因为她找到了却不肯交出来?”
“对。”江见微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作为女皇,眼里只有南离的利益。她不会理解我娘的选择,也不愿意理解。在她看来,我娘背叛了南离,背叛了皇室,背叛了她的信任。”
“可那是她亲女儿”
“亲女儿又如何?”江见微睁开眼,眼底一片冷寂,“苏陌杀我的时候,可曾犹豫过?”
萧亦行沉默了。
江见微的手情不自禁摸上自己的腹部。
帝王家,哪有什么骨肉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