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夏那边…你先派人去查查赫连郁的动静。”
萧亦行挑眉:“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不是突然。”江见微握着茶杯,指尖微微收紧,“那个疯子,谁知道他又在谋划什么。白砚清和沈玦都被他牵制住了,若他真有什么大动作……”
她没说完,但萧亦行懂了。
“行。”他站起身,“我这就让人去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好好歇着,别想太多。”
门关上了。
屋里重归寂静。
江见微坐在那里,望着杯中渐渐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萧亦行走后,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可一松下来,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念头,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的手,缓缓覆上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无声无息地生长。
这个孩子…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夜。
混乱的,荒唐的,带着疼痛和说不清的情绪。
沈玦的脸,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压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是烙在她记忆里,怎么都抹不掉。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恨他吗?
现在的江见微不知道,以前是真的恨着的。
甚至她觉得自己应该一直恨着他才对。
他把她当猎物,当所有物,当一件他想占有就占有的东西。
他从不问她愿不愿意,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把她困进他的网里。
可有时候…她又能看懂他眼里深深的爱意,他对她一直都是毫无保留。
但…那又如何?
她的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无论她和沈玦之间有多少是非对错,无论沈玦做过什么,她的心骗不了人。
它早在清溪镇,被另一个人拿走了。
可这个孩子……
江见微的手轻轻按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
孩子是无辜的。
他没有选择权,没有错。
他只是在她身体里,安静地长大,什么都不知道。
可如果他出生,他会面对什么?
皇权之争?
还是会在流言蜚语和刀光剑影中长大。
他会幸福吗?他能活下来吗?
江见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杀了他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巨大的痛楚淹没了。
那痛楚来得毫无道理,却真实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那天在地窖里,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一刻,心里那阵莫名其妙的抽痛。
那不是理智,那是本能。
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护着这个小生命了。
江见微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想了很多,想了一夜。
想自己的身世,想母亲的日记,想那些被命运裹挟着往前走的无力感。
想那个在小镇里给她送粥的人,想那个强势到让人窒息的人。
最后,她想起父亲曾与她说过的话。
“见微,这世上,你能靠的只有自己。不管走哪条路,别回头。”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缓缓吸了一口气。
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个孩子,都是她的。
是她江见微的血脉,是她江见微的孩子。
不是沈玦的,不是任何人的。
只是她的。
未来的路,她带着他一起走。
是福是祸,她担着。
……
萧亦行这几日总觉得不对劲。
江见微喝的那些药,说是调理身体的。
她自己的医术,他信得过,也就没多问。
可她那脸色,那反应,那小心翼翼的举止,怎么都不像是普通的不适。
他到底还是不放心。
趁她歇息的时候,他叫人取了她喝剩的药渣,悄悄送去给教里的医师看。
医师看了半晌,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教主,这是安胎药。”
萧亦行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安胎药。”医师把药渣递给他看,“这些药材都是固本安胎的,不会错。”
萧亦行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包药渣,半天没动。
安胎药。
安胎药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攥紧那包药渣,大步朝江见微的屋子走去。
门被推开时,江见微正靠在床头看书。
见他这副模样,她眉梢微挑,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包东西上,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什么?”萧亦行把药渣往桌上一放,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头的怒意,
“你喝的这些,是什么?”
江见微沉默了片刻,放下书,抬眼看他。
“你查我?”
“我不查你,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萧亦行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安胎药,你怀孕了。”
江见微没有说话。
萧亦行盯着她,脑海里飞快地过着那些日子。
两月有余,白砚清在东陵,那会儿她身边——
“沈玦。”他一字一字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冷得像淬过冰,“是那个畜生的,对不对?”
江见微没有否认。
萧亦行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萧亦行!”江见微撑着身子坐起来。
“你站住!”
他头也不回。
江见微急了,扶着床沿站起身,声音也大了起来:“萧亦行!你听我说!”
他终于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那背影僵直得像一块石头,攥紧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我去杀了他。”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趁人之危,他——”
“不管孩子父亲是谁!这都是我的孩子!”
萧亦行愣住了。
江见微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却倔强地挺直着背脊。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萧亦行缓缓转过身,看着她。
四目相对,一个眼里是滔天的怒火,一个眼里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知道的,萧亦行,他是什么样的人。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手,我若留在南离,被他找到,这辈子都别想再离开他的掌心,这也是我来魇教的原因,我需要你的帮助。”
萧亦行沉默了很久。
那怒火还在他心里烧,烧得他浑身发疼。
可看着她那双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倔强的模样,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良久,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怒火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的孩子…我会保护好你们。”
江见微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