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三年春的河西戈壁,仿佛被造物主遗弃的荒原。李淳风率商队驶离鄯善国疆域后,便一头扎进了这片苍茫无垠的沙海之中。原计划沿塔里木河支流一路向西,借水源指引直奔龟兹,可天不遂人愿,启程第三日起,连续数日的狂风沙暴便缠上了商队。狂风卷着细密的沙粒,如同一把把无形的钝刀,刮擦着人的皮肤,也吹散了商队前行的方向。
此刻,沙暴虽暂歇,可天空依旧被淡黄色的沙尘笼罩,阳光穿透沙尘,洒下一片昏黄的光晕,让整个戈壁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商队的骆驼早已没了此前的沉稳,步伐踉跄而沉重,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沙粒,不时发出一声疲惫的嘶鸣,仿佛在控诉这残酷的环境。护卫们的脸庞被风沙吹得红肿刺痛,嘴唇干裂得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尘的呛味,原本挺拔的身形也因连日的疲惫而微微佝偻。
“道长,我们已经彻底迷路了。”马鲁克骑着一匹瘦马,来到李淳风身旁,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他手中的羊皮地图早已被风沙吹得卷边泛黄,上面标注的路线在茫茫沙海之中,根本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参照物。伊思法罕也紧随其后,神色凝重地补充道:“连续三天都是逆风,我们偏离了原定路线至少百里。更糟糕的是,水囊里的水,只剩下三成了。”
李淳风闻言,心中一沉。他勒住马缰绳,环顾四周。目之所及,尽是连绵起伏的沙丘与裸露的砾石,没有一丝绿色,也没有任何水源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热气,吸入肺中,灼烧感十足。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沙尘,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连日的风沙,早已让他的皮肤失去了往日的温润。
“所有人原地休整片刻,清点物资,尤其是水源,严格管控,每人每日饮水不得超过两小囊。”李淳风沉声下令。眼下处境危急,迷路加上水源紧缺,若不能尽快找到方向或水源,整个商队都可能葬身这片戈壁。护卫们闻言,纷纷下马,疲惫地坐在沙地上,取出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便立刻拧紧囊口,仿佛那不是水,而是稀世珍宝。
李淳风翻身下马,走到一匹骆驼旁,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这匹骆驼是商队的领头驼,经验最为丰富,可此刻它也无精打采地垂着脑袋,鼻翼不断翕动,却吸不到任何湿润的气息。李淳风运转玄真术,一丝微弱的青芒从指尖溢出,注入骆驼体内,缓解它的疲惫。随后,他取出腰间的铜罗盘,这是护脉司特制的罗盘,不仅能指引方向,更能感知地脉律动,是此次西行寻脉的关键器物。
此时正值正午,昏黄的阳光直射大地,沙面温度飙升至极致,隔着靴子都能感受到阵阵灼痛。李淳风将罗盘平放在掌心,运转玄真术,指尖青芒微动,注入罗盘之中。此前数日,罗盘指针一直坚定地指向西方,那是龟兹的方向,可今日,指针却异常地跳动起来,不再指向西方,而是剧烈地旋转了几圈后,猛地定格在东南方。
“嗯?”李淳风心中一动,仔细观察罗盘。只见罗盘指针稳稳地指向东南,指针尖端泛着淡淡的白光,盘心的玄真纹也随之跳动,散发着微弱的感应。他顺着指针指向的方向望去,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座突兀的黑褐色土丘。那土丘孤零零地矗立在沙海之中,与周围的沙丘格格不入,周围没有任何草木覆盖,显得格外荒凉。
“那是什么?”一名护卫顺着李淳风的目光望去,疑惑地问道。马鲁克与伊思法罕也凑了过来,看清那座土丘后,两人皆是一脸茫然。“这片区域我们从未走过,不知道那是什么丘。”马鲁克说道,“戈壁中常有这种孤丘,大多是风蚀形成的,没什么特别之处,而且周围肯定没有水源。”
可李淳风却不这么认为。他再次运转玄真术,强化感知,隐约能感受到从那座黑褐色土丘方向,传来一丝淡淡的青脉气。这丝脉气虽然微弱,却纯净而坚韧,与周围戈壁的浊脉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对,那座土丘不简单。”李淳风沉声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玄真-推背护脉大典》中的记载:“西域戈壁‘孤丘藏脉’,青气显则有水源或线索。”
“道长,你的意思是,那座土丘附近可能有水源?”护卫队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水,是目前商队最急需的物资,若是能找到水源,便能缓解眼前的危机。李淳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好说,可能是水源,也可能是与地脉相关的线索。但无论如何,罗盘指针异动,且有青脉气传来,我们都必须过去探查一番。”
事不宜迟,李淳风立刻下令:“收拾东西,出发!向东南方的土丘前进!”众人闻言,虽然依旧疲惫,但心中多了一丝希望,纷纷起身,快速收拾好行囊,翻身上马。商队调整方向,朝着东南方的黑褐色土丘缓缓行进。此时的风虽然不大,但依旧裹挟着沙尘,吹得人睁不开眼睛,商队的行进速度依旧缓慢。
随着商队不断靠近,那座黑褐色土丘的轮廓愈发清晰。土丘高约十余丈,底部直径约数十丈,通体呈黑褐色,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风蚀的痕迹。正如马鲁克所说,土丘周围没有任何草木生长,连最耐旱的骆驼刺都不见踪影,显得格外荒凉。但走近之后,众人便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青气如同薄雾般萦绕在土丘周围,吸入一口,竟能缓解些许喉咙的干渴。
“真的有青气!”阿依走到土丘附近,伸出手,感受着那股淡淡的青脉气,眼中闪过一丝惊奇。她是西域脉术师,对脉气的感知比常人更为敏锐。“这股脉气很纯净,没有掺杂浊脉之气,应该是从土丘内部散发出来的。”
李淳风走到土丘脚下,仔细观察。土丘的土壤坚硬而干燥,用马鞭戳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他绕着土丘走了一圈,在土丘南侧的底部,发现了一处被风沙半掩埋的物体。李淳风示意两名护卫过来,让他们用弯刀将周围的沙尘拨开。随着沙尘被一点点清除,一件残破的陶片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块隋代的陶片,通体呈青灰色,边缘残破不堪,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沙尘。李淳风小心翼翼地将陶片捡起来,用衣袖轻轻擦拭掉表面的沙尘。陶片上的纹路渐渐清晰起来,上面赫然刻着两个古朴的汉字——“龟兹”,在“龟兹”二字的下方,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山脉纹路,这些纹路与他此前得到的隋代残陶片、龟兹佛窟残砖上的纹路隐隐相似,显然是同一脉道图的一部分。
“是残页线索!”李淳风心中一喜,将陶片紧紧握在手中。没想到在这迷路的绝境之中,竟能得到如此重要的线索。这陶片上的“龟兹”二字与山脉纹路,再次印证了推背图残页藏于龟兹的判断,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前行的方向。
“道长,这陶片上的字是什么意思?”马鲁克好奇地问道。“这两个字是‘龟兹’,是西域的一个国家,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之一。”李淳风解释道,“这陶片是隋代的遗物,上面的纹路应该是脉道图的一部分,对我们寻找线索很有帮助。”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振,没想到这孤丘竟真的藏着线索,看来此次偏离路线,并非坏事。
此时,夕阳西下,将戈壁染成一片金红色。土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如同一条沉睡的巨蟒。李淳风看了看天色,说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在这土丘附近扎营休整。派两人轮流值守,注意警戒。”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搭建帐篷,安置骆驼与马匹,生火做饭。虽然水源依旧紧缺,但找到线索的喜悦,让众人的疲惫减轻了不少。
入夜后,戈壁的温度骤降,寒风如同利刃般刮过,吹得帐篷瑟瑟发抖。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疲惫的脸庞。李淳风坐在篝火旁,手中把玩着那枚隋代陶片,心中思绪万千。这陶片的出现,让他更加确定,推背图残页的线索,正一步步向他靠近。可同时,他也深知,前路依旧艰险,黑沙帮的威胁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前方,稍有不慎,便可能功亏一篑。
就在众人渐渐陷入沉睡之时,土丘周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沙鸣”声。那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粒在相互摩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地下快速游走,“沙沙”声不断传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守夜的护卫立刻警觉起来,握紧手中的佩刀,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什么声音?”李淳风也被这诡异的声音惊醒,立刻起身走出帐篷。他运转玄真术,强化听力与视力,隐约能看到土丘周围的沙面在微微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沙地下钻出来。“不好,可能有异物靠近!”李淳风心中一凛,立刻想起了《玄真-推背护脉大典》中的“草木灰布阵”之法——草木灰能感知邪祟与浊气之物的踪迹,且能暂时阻挡它们的靠近。
“所有人起床!取麦秆灰来!”李淳风高声喊道。众人被惊醒,虽然心中惊慌,但训练有素的他们立刻行动起来。此前离开长安时,李淳风特意让众人准备了大量的麦秆灰,这麦秆灰经过玄真术加持,比普通的草木灰更具护脉驱邪的功效,是应对戈壁中未知邪祟的重要物资。
护卫们快速取出麦秆灰,在李淳风的指挥下,沿着商队帐篷的外围,撒出一个圆形的灰圈。麦秆灰落在沙面上,泛着淡淡的白光,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就在灰圈刚刚撒好之时,那诡异的“沙鸣”声越来越近,沙面的蠕动也愈发剧烈。但奇怪的是,当那些蠕动的沙面靠近麦秆灰圈时,却突然停下,仿佛被什么东西阻挡了一般,“沙鸣”声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李淳风紧握着铜罗盘,警惕地注视着灰圈外围。罗盘指针微微跳动,盘心的玄真纹泛着淡淡的红光,这是感知到浊气之物的信号。他知道,那些在沙地下游走的异物,必然是被地脉浊气所染的邪祟之物,而这土丘是脉气汇聚之地,却也遭到了浊气的侵扰,才会吸引这些异物前来。
一夜无眠,众人紧守在灰圈之内,警惕地注视着外围的动静。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东方渐渐升起朝阳,那诡异的“沙鸣”声才渐渐消失,沙面的蠕动也恢复了平静。李淳风松了一口气,下令众人出去查看。
护卫们走出帐篷,来到麦秆灰圈旁,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麦秆灰圈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爬痕,这些爬痕细小而密集,显然是多足虫类留下的痕迹。在灰圈外围的沙地上,还散落着许多黑色的虫尸,这些虫子体型细小,通体发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浊脉之气——显然是被地脉浊气所染的多足虫。
“这些虫子,都是被浊气侵扰的邪祟之物。”李淳风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虫尸,沉声道,“这土丘确实是脉气汇聚之地,可周围的地脉遭到了浊气的侵扰,才会滋生出这些异物。昨夜若不是用麦秆灰布阵,恐怕我们都会遭到它们的袭击。”众人闻言,皆是一阵后怕,纷纷庆幸李淳风有先见之明。
李淳风将那枚隋代陶片再次收好,心中愈发坚定了尽快离开此地的想法。虽然土丘藏有线索,但周围浊气弥漫,不宜久留。他再次取出铜罗盘,查看指引方向。此时,罗盘指针依旧指向东南方,但比之前更加坚定,指针尖端泛着的青芒也愈发浓郁。“看来,我们需要改变路线,按罗盘新的指引,向疏勒方向前行。”李淳风说道。
疏勒位于龟兹的西南方向,是西域的重要城邦之一,也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众人闻言,纷纷表示同意。当下,商队快速收拾好帐篷与物资,清点好水源,便再次启程,沿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向疏勒方向行进。
朝阳洒在戈壁上,将商队的身影拉得很长。驼铃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在苍茫的戈壁中回荡。李淳风骑在马上,手中紧握着那枚隋代陶片,心中充满了坚定。虽然前路依旧充满未知与艰险,但线索已经出现,方向已经明确。他知道,只要沿着这指引走下去,终将找到推背图残页,揭开西域地脉的秘密。而那弥漫在戈壁中的浊气与邪祟,以及潜伏在暗处的黑沙帮,都将是他必须跨越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