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堵行动从一开始就不顺利。
数百位灵君在八荒城上空完成了集结，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慷慨激昂的战前演讲，只有五大势力如今在八荒城的最高统治者在天台上的简短指令——“活着回来。”
然后，这些站在灵域武力巅峰的人们便各自骑乘着最强的灵兽，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同一场逆行的流星雨，从八荒城的各个方向同时向天穹上那道狰狞的裂口汇聚。
穿过裂缝边缘那道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空间断层本身，就是一场与死亡的近距离接触。
空间断层不是一扇平静的门，而是一道不断翻涌的伤口。
裂缝边缘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不断翻卷，每一次翻卷都会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那些涟漪扫过飞行灵兽的身体时会让人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恶心和眩晕——那是空间法则在极短距离内反复拉伸和压缩肉体造成的生理反应。
有几位年纪较大的灵君在穿过断层时脸色骤然一白，额头上的青筋猛地凸起，但他们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将身体压得更低，减少空间涟漪的冲击面。
裂缝之后的空间通道变得简单——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天选世界正常运转时，灵君想要进入其中需要携带由天选官方和五大势力联名签署的特殊通行令，否则天选世界的远古阵法会自动排斥任何修为超过灵宗级别的外来者。
历史上不乏有灵君级别的强者在强行穿越天选世界入口时被空间法则反噬、意外死在通道内的记载。
但现在，那些曾经构成坚固屏障的远古阵法似乎已经随着天选世界的内部崩塌而彻底失效了，裂缝通道中只剩下最基础的空间连接结构，如同一个已经失去了卫兵的敞开城门。
这大概是这场灾难中唯一一个算不上好消息的消息——至少，他们不需要在进入的路上再付出额外的牺牲。
但当他们穿过裂缝通道、踏入天选世界内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每一个经历过无数生死考验的灵君都沉默了。
不是安静地沉默，而是一种被扼住喉咙后连呼吸都忘记了该怎么做的死寂。
有人用沙哑的声音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那声音在裂风中被撕成了碎片。
天选世界正在碎裂。
不是某个区域在碎裂——某座山的崩塌、某条河的断流、某片森林的焚毁，这些灾难再严重也只是局部性的——是整个天选世界都在碎裂。
从他们所在的裂缝出口向前方延伸，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混沌裂隙方向，天穹、大地、山脉、河流、荒野、城池，这个曾经承载了无数代少年天骄试炼之路的古老秘境，此刻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正在以无数道裂缝为分割线，碎裂成千万个大小不一的碎片。
天空中的裂缝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恐怖的蛛网。
那些裂缝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黑色——不是夜空的深蓝，而是最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线能够从中穿透的漆黑。
裂缝内部什么都没有，或者说，裂缝内部就是“无”本身。
它们在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空气和灵力，将那些飞得过近的飞行灵兽直接吸入虚无之中，连一声惨叫都不会留下，连一片羽毛都不会飘落。地面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地裂，每一道地裂的宽度都在数丈到数十丈不等，长度更是绵延到视野的尽头。
地裂边缘的岩层在不断地向下塌陷，塌陷的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大——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刚刚还嵌在裂缝边缘，下一秒就随着下方支撑层的瓦解而坠入深渊，坠落的撞击声在深渊中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失，而消失本身比坠落更加可怕，因为它意味着深渊深到了连声音都无法触及底部。
山脉在倾斜。那是整座山、整条山脉的倾斜——不是山体滑坡，不是岩石崩塌，而是山脉本身的根基被从地底深处切断，整座山如同一个失去了平衡的巨人般缓缓倾倒。
山脉倾倒的过程中，山顶那些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风化才形成的尖锐峰顶最先折断，碎石如同瀑布般从断裂处倾泻而下，将山脚下方那些还在挣扎求生的灵兽全部掩埋。
河流在倒灌——河床被地裂撕裂后，河水不是向下游流去，而是向着那些被撕开的裂缝中倒灌进去，形成了一道道悬空的瀑布。
瀑布的水流冲入裂缝后被虚无吞噬，但更多的水还在不断地涌来，于是那些裂缝边缘便形成了一个个诡异的、永远也灌不满的无底水洞。
森林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大火不是人放的，是地裂深处喷出的岩浆点燃了林地上那些已经干枯了千百年的落叶和枯枝。
火势在几息之间便蔓延了整片森林，将那些在外界早已灭绝的古老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吞入火舌之中，燃烧时冒出的浓烟不是黑色的，而是一种混合了灵力燃烧后特有的银蓝色烟雾，那烟雾升入天空后又会被那些空间裂缝吸走，连一缕烟尘都无法逃离这个世界。
整个世界都在崩溃。
每一秒都有相当于一座城市面积的陆地消失在那些正在扩大的虚无裂缝中。
每一秒都有数以万计的灵兽在这一过程中被碾成齑粉、被吸入虚无、被崩塌的山体掩埋、被倒灌的河水淹死。
那些侥幸还没有被波及的灵兽则在疯狂地逃窜，它们的眼睛中倒映着周围正在崩塌的一切——火光、烟雾、裂缝、坠落的山峰——然后拼命地向着裂缝出口的方向奔逃，但它们中的大多数永远也跑不到出口，因为崩塌的速度比它们的飞行速度更快，往往它们刚刚飞过一片还算完好的荒野，身后那片荒野就已经被一道横贯数十丈的地裂撕成了两半。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在天选世界最深处的混沌裂隙方向上，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那漩涡的直径大到了让人无法用常理衡量的程度——站在漩涡的边缘向上看，看不到顶；站在漩涡的外围向内看，看不到对面。
它如同一座由暗紫色光芒和黑色虚无共同构成的天体，横亘在天选世界的核心区域，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旋转着。
漩涡的颜色是诡异的暗紫色。
而漩涡的核心处，却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那黑洞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将漩涡外围更多的暗紫色能量吸入核心，将核心的质量压缩得更加致密，同时在核心周围爆发出一圈暗紫色的能量冲击波。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时，所过之处无论是正在崩塌的陆地碎片、还是正在逃命的灵兽群体、还是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空间裂缝，都会被瞬间撕成更小的碎片，然后被冲击波裹挟着重新卷入漩涡外围，成为新一轮能量积累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