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任这上亿只灵兽全部涌入八荒城周边区域,本地的生态系统将在短时间内崩溃——那些被驱赶到人类聚居区的灵兽会为了争夺领地和食物而疯狂攻击人类,农田会被灵兽群踏平,水源会被灵兽的尸体污染,八荒城的平民伤亡会达到一个让任何势力都无法承受的数字。
必须阻止。
或者说,至少要把损失降到最低。
紧急征召令通过五大势力的传音法阵同时发出。
那法阵是专门为战时紧急动员而设计的,它的阵纹刻在天宫主峰群最高处的天台上,由十二根高耸入云的石柱围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当法阵被激活时,十二根石柱顶端的灵晶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金光汇聚在环形法阵的中心点,然后化作一道粗达丈许的灵力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冲入云层后炸开,一圈金色的冲击波从炸点向四周扩散,在八荒城上空形成了一道覆盖全城的金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每一位修为达到灵君级别的存在都会同时收到征召信号。
是一种无法被任何理由拒绝的庄严指令。
它没有威胁,没有逼迫,只是平铺直叙地告诉每一个接收者:人族有难,需要你。
这一次征召的门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高——只征召灵君。
灵宗的修为虽然强大,但在这种级别的空间崩塌面前依然脆弱如纸,连进入裂缝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到了灵君这个级别,能够在空间乱流中勉强维持自身的存在,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在天选世界的内部崩塌中活下来、完成任务。
数百位分布在八荒城的灵君被紧急集合。
他们中有五大势力倾力培养的核心长老——天宫的几位殿主级别的灵君从各自的殿宇中飞出,他们的灵兽在升空时释放出的威压让周围数里的飞行灵兽本能地退避;天魔道场的几位护法灵君从黑石大殿深处走出,他们周身缠绕的暗紫色魔气在行走时拖曳出数尺长的尾焰;元素殿的几位首席灵君现身;灵宠宫的几位长老灵君从临时救治点中站起身来,将手中正在治疗的伤员交给旁边的弟子,拍了拍沾满血污的治疗袍,一言不发地走向集合点;灵盟下辖的七个家族也都派出了各自家中的灵君,家主级和长老级人物。
也有隐居多年的散修强者。
一位在八荒城老城区开了一辈子茶摊的老人,在征召令发出的那一刻放下了手中的茶壶,将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柜台上,跟旁边正在发愣的茶客说了一句“茶钱不用付了”,然后走出茶摊,每走一步周身的气势便攀升一分,当他走到集合点时,那个平日里佝偻着腰给客人倒茶的老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腰杆笔直、目光如刀的老灵君。
还有一位在八荒城外山中隐居了不知多少年的苦修者,他是被征召令强行从闭关中唤醒的——他的闭关洞府被金色涟漪扫过时,洞口的封印直接被征召令中蕴含的的灵力强行解开,他从深达数十丈的石室中睁开眼睛,瞳孔中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化为一道灰色流光划破天际。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也很残酷——进入天选世界,在秘境彻底崩塌之前,封堵空间裂隙的源头,阻止更多的灵兽涌出。
征召令上对任务的描述只有寥寥几行字,但每一个字的分量都重到让人喘不过气来。进入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这是灵域有史以来最危险的行动之一。
世界的垮塌是天地伟力,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
当一座秘境从内部开始塌缩时,塌缩点会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空间奇点,奇点周围的空间会被疯狂地撕扯、折叠、碾碎,法则会在奇点附近变得混乱而狂暴——引力可能会突然消失,又可能会突然增加百倍;时间可能会在某一片区域内疯狂加速,在相邻的另一片区域内又几乎静止;空间可能会莫名其妙地折叠起来,让你上一秒还在往前走,下一秒却发现自己退回到了原地。
在这种环境下,灵君级别也只能勉强自保,稍有不慎就会被空间裂缝撕成碎片,被时间乱流困在原地直到灵力耗尽,或者在法则混乱中失去方向感最终被永远困在某个破碎的空间夹层之中。
更残酷的是,即便完成了任务——封堵了裂隙的源头,阻止了后续灵兽的涌出——他们还要面对如何撤离的问题。
当秘境彻底崩塌时,整个天选世界都会化为一片虚无,届时留在内部的所有人都会被一同抹去,连灵魂都不会留下。
能从里面活着出来的,只能是那些在完成封堵任务后、在秘境彻底崩溃前、找到了新的出口并成功冲出去的人。
而那个“新的出口”在哪里,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裂缝本身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出口,但裂缝的位置在崩塌过程中会不断移动,而且裂缝是灵兽涌出的通道,逆着灵兽洪流从裂缝中硬冲出来,难度不比封堵源头更低。
但没有人退缩。
不是没有人害怕——在场每一个灵君的眼中都能看到恐惧的影子,只是程度不同。
但他们依然站在这里,站在集合点上,站在这座即将被灵兽洪流淹没的城市上空,等待着那道进入天选世界的命令。
灵君被万民供奉。
这个头衔带来的不仅仅是地位和资源,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写在灵域最古老律法中的责任。和平年代,灵君们享受着最尊崇的地位、最丰厚的修炼资源,可以在秘境中闭关数年不受任何打扰,可以在深山老林中隐修一生不问世事。
但一旦灾难降临,他们就必须站出来,必须顶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任何人的命令,而是因为这是“灵君”这两个字存在的前提。
那些灵宗带领镇压灵兽、保护居民,灵君就得去解决根源。
这是目前八荒城的几位灵皇做出的最无奈的决定。
他们是这座城市的最高战力,也是这座城市的最后屏障。
灵皇不能动——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一旦灵皇离开八荒城,这座城市在最坏的情况下将失去最后的防御核心。
天选世界崩塌的冲击波如果波及八荒城,只有灵皇能撑起覆盖全城的终极防御结界。
所以他们留在外面,把进入天选世界的任务交给了他们麾下所有的灵君。
穆晨也在其中。
慕烟站在他身边。
天宫圣女的手还保持着伸向儿子衣袖的姿势——她本来是想拉住他,让他不要去。
在征召令发出之前,她就已经收到了消息,作为天阙殿圣女,那些老学究的研讨结论早已经到她手中。
她读过那份报告,她知道进入一个正在崩塌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但穆晨的手已经按在了烈阳的身上。
“母亲,”他说,声音不高,“说实话,我和你相处时间不算长,小时候我也挺恨这个世界,但和你相认之后,我觉得这个世界对我也挺好的。这次重新进入天选世界,他们去,我也去。”
他顿了一下,烈阳在他身侧踏了踏蹄子,金色的火焰在地面上烧出了一朵小小的火花。
“如果我回不来了,告诉芷晴,重新找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