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最近来得有点勤。
像遛弯串门一样，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周北辰的房间里。
有时候周北辰一觉醒来，就看见这尊人类之主穿着他那件仿佛从哪个古罗马夜市淘来的亚麻长袍，盘腿坐在椅子上，研究着他带来的稀奇古怪玩意儿。
“老友，试试这个。”某次，帝皇兴致勃勃地掏出一个印着模糊不清logo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硬纸盒，里面装着几块形状可疑、颜色橙得发亮的块状物，“据我所知，这是2k时代被称为垃圾食品的瑰宝，我之前在一家名为mfc的餐厅有幸品尝过，于是让火星那帮技术神甫尝试复刻了一下。”
周北辰看着那玩意儿：“你让那群家伙……复刻垃圾食品？”
“生命的意义在于尝试，老友。”帝皇拿起一块，毫不在意地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那张完美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些许怀念的表情，“嗯……这种高热量、高盐分、混合了劣质香料的复合型味觉冲击……确实有种粗鄙的愉悦感。”
“……”
他开始怀疑眼前这家伙是不是被什么亚空间邪神掉包了。
啊对，实际上他本来就是亚空间邪神来的。
问题是，帝皇似乎在他面前格外……放松？或者说，放飞自我？
他看着帝皇用他那足以捏碎星辰的灵能，包裹住一块腌制好的沙兽肋排，精准控制着灵能产生类似空气对流的加热效果，房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诱人的、混合了香料和肉质的焦香。
“我叫他灵能空气炸锅，”帝皇一本正经地介绍，手里那块肋排滋滋冒油，外表金黄酥脆，“精准，高效，更棒的是无需清洗。”
周北辰尝了一口，外焦里嫩，汁水丰盈，味道居然该死的好！
他咂咂嘴，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位用宇宙级力量做饭的家伙，感觉三观受到了新一轮的冲击。
“很奇怪，是吗？”帝皇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慢条斯理地撕扯着烤肉，“在我那些儿子面前，在马卡多面前，甚至未来在黄金王座上的时候，我必须是人类之主，是帝皇。但在你这里……你这个来自叙事之外的灵魂，像是一个bug。”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在你身边，那些施加在我灵魂上的、无形的枷锁似乎会松动一些。我可以……暂时不用去想人类的命运，比如我现在……突然很想吃一口垃圾食品。”
他看向周北辰，眼神里难得有了一丝属于“人”的困惑：“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的思维结构不允许这种无意义的欲望存在。”
而洛嘉与帝皇之间，关于科尔奇斯未来的谈判，也就在这种极其不严肃的背景下展开了。
没有庄严的会议室，没有冗长的条款文书。
谈判桌，往往是周北辰房间里那张摆着零食和饮料的小矮桌。
谈判媒介，则是一些被帝皇带来的、来自远古2K年代的电子游戏。
尤其是那种被称为即时战略游戏（RtS）的类型，深得二人……或者说一神一原体的喜爱。
原体的学习能力是恐怖的，几乎在帝皇简单讲解完基础规则后，他就能迅速上手，并且很快展现出令人咋舌的大局观和微操能力。
于是，经常能看到这样一幕：人类帝皇和祂的儿子，第十七军团的基因原体，并排坐在周北辰的破沙发上，一人抱着一个古老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滑动，屏幕上像素风的士兵和小坦克杀得难分难解。
“你出兵营慢了4秒，你已经死了，父亲。”洛嘉冷静地指出，同时一队奇兵偷袭了帝皇的矿场。
“迂回打击，时机尚可，但牺牲了主战场正面推进的节奏。”帝皇面无表情，一边救火，一边指挥主力大军压境，兵临洛嘉城下。
周北辰在一旁端着杯水，看得目瞪口呆。。
“关于科尔奇斯的自治权……”洛嘉一边部署防空炮塔，一边开口。
“可以保留核心制度，工分制，新约教，以及内政管理权。”帝皇手指连点，空投了一队伞兵到洛嘉基地后方，“但军事指挥权，对外宣战媾和权，需归属帝国。此外，科尔奇斯需按比例提供兵员与战略物资，支援大远征。”
“兵员以志愿为原则，不得强制征募。物资供给需以工分等价交换，帝国需支付等值的技术、设备或特许经营权。”洛嘉迅速调动部队围剿空降兵，同时分兵开辟了第二战场，“完美之城及其周边五百公里，划为绝对自治特区，帝国法律在此需经地上天国议会审核通过方可施行。”
“范围过大，最多能给三百公里。”帝皇一招调虎离山，主力猛攻洛嘉防守薄弱的一侧。
“可。但帝国需承认地上天国作为人类文明多样性实验样板的存在价值，并在官方记录中予以背书。”洛嘉临危不乱，依靠提前布置的防御工事和精准的操作硬生生扛住了这波攻势，并开始酝酿反击。
“可。但实验样板需定期向泰拉提交发展报告，接受观察。”帝皇的经济发展似乎更快，新一轮的暴兵已经开始。
“要的是观察非干涉。报告内容由我方撰写，帝国方面不得单方面篡改。”洛嘉的奇袭部队终于端掉了帝皇的一个重要重工厂。
“……可。”
一场游戏打完，洛嘉的屏幕上弹出“胜利”的字样，几条关乎科尔奇斯未来数百年命运的框架协议，也在看似随意的对话中初步敲定。
周北辰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肉跳又哭笑不得。
几次这样的“游戏会谈”下来，洛嘉对帝皇这个便宜生父的印象，确实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改观。
他依然无法完全认同帝皇那过于宏大的、有时显得不近人情的理念，也依旧对帝皇那晚突兀出现在父亲床上的行为耿耿于怀。
但他不得不承认，在剥离了那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外衣后，帝皇所展现出的、与他同等甚至更胜一筹的战略智慧，以及对某些规则的遵守，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父子亲情的、属于强者之间的微妙认同感。
当然，也仅仅是一丝丝而已。每次会谈（打游戏）结束，洛嘉第一时间关注的，还是周北辰的反应，仿佛生怕父亲觉得自己被冷落。
而马格努斯，则完全错过了这些“盛事”。或者说他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他依旧沉浸在自我救赎的疯狂工作中，以及他那庞大得令人发指的知识安全审查计划里。
偶尔帝皇降临，他也会被叫过来，但往往是坐在角落，抱着一块数据板疯狂记录着什么，或者就某个技术细节与帝皇进行一番语速飞快、旁人完全听不懂的交流后，又匆匆返回他的学者之塔，继续与那些危险的知识搏斗。
这一晚，又是一场激战过后。
帝皇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看向洛嘉：“框架已定，细节可由马卡多与你的人对接。一个月后，会有帝国的行政管理团队和法务部官员抵达，进行正式的交接与备案。”
洛嘉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帝皇又看向旁边的周北辰，忽然问道：“老友，你呢？”
周北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肉：“我？我什么我？”
“科尔奇斯的事基本定了。”帝皇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星河流转，“你下一步，打算去哪？要不帮我接着带孩子？”
周北辰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洛嘉也立刻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游戏余韵，变得有些凝滞。
周北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油光，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容：
“我？我哪儿也不去。老子辛苦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事业有点起色，正准备享受退休生活呢。黄皮子，你别想再坑我去别的鬼地方给你当廉价劳动力。”
他拍了拍胸口：“我就搁这儿，看着我儿子打下的江山，收收租，钓钓鱼。”
帝皇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