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萌萌抱着一大卷红布跑进大堂,差点撞上正在擦桌子的清洁人偶。
“小心点。”苏清从医疗中心探出头,笑道,“这么早干什么呢?”
“苏医生早!”李萌萌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不是两周年吗?赵叔说要把大堂装饰一下!”
她把红布展开——是末世前那种庆典用的横幅布,虽然有些褪色,但洗得干净。上面用金粉歪歪扭扭写着:“绵绵宾馆两周年庆典”。
“这字谁写的?”苏清走过来看。
“我写的!”李萌萌挺起小胸脯,“练了三天呢!”
确实能看出是孩子的笔迹,但一笔一画很认真。苏清摸摸她的头:“写得真好。”
这时林野和几个护卫队员搬着几个箱子进来,箱子里装着彩色纸带、气球,甚至还有几盏积满灰尘但完好的小彩灯。
“从北区仓库翻出来的。”林野抹了把汗,“居然还能用。”
“都两年了啊……”赵虎跟着进来,看着正在挂横幅的李萌萌,感慨道,“感觉昨天还是三间破屋子呢。”
大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周哲从生态园搬来几盆开得正好的花——是用星暖草能量催化的变异菊花,金黄灿烂。
王建国带着机械组的人,把那几盏小彩灯接上宾馆电源。啪嗒一声,彩灯亮起,虽然有些灯珠不亮了,但依然闪烁着温暖的光。
“咱们宾馆,”老郑带着几个自治委员会代表走进来,手里提着篮子,“难民营那边也准备了点心意。”
篮子里是各种手工做的礼物:有用碎布缝的布偶,有木头雕的小摆件,还有用废旧金属片打制的徽章,上面刻着“绵绵”两个字。
“都是大家的心意。”老郑说,“谢谢云老板给了我们一个能安心做手工的地方。”
上午十点,云绵眠终于从楼上下来了。
她今天难得没穿休闲装,换了身干净的米色毛衣,头发松松扎在脑后。看到大堂的装饰,她挑了挑眉:“这么隆重?”
“云老板早!”李萌萌跑过来,“好看吗?我写的字!”
云绵眠看了看横幅:“‘庆’字少了一点。”
“啊?”李萌萌凑近看,小脸垮下来,“真的诶……”
“不过,”云绵眠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她,“整体还行。”
李萌萌立刻又笑了。
“云老板,”苏清走过来,“按照惯例,今天所有消费八折,您看……”
“七折吧。”云绵眠懒洋洋道,“难得过生日。”
【公告:为庆祝宾馆成立两周年,今日所有消费享受七折优惠,持续24小时。另:饭店推出限定套餐,娱乐室免费开放,温泉池延长营业时间至午夜。】
公告一出,整个宾馆沸腾了。
“七折!”
“限定套餐是什么?”
“快去饭店排队!”
人群涌向各个区域。
饭店里,厨师人偶今天格外“卖力”——其实是系统加载了庆典专用菜谱。限定套餐包括:红烧肉、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外加一小碗白米饭。
价格打完折后,只要35积分。
“这要是在外面,”一个老住客端着餐盘,眼睛有点红,“一碗白米饭就能换把好刀。”
他旁边的人点头:“两年前我刚来的时候,身上就三颗一级晶核,换了300积分,住了三天,吃了六顿泡面……那时候觉得,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现在何止是泡面。”另一个人夹起一块红烧肉,“这肉,这菜,这汤……跟末世前下馆子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这里是末世里唯一能安心吃饭的地方。
中午,云绵眠被请到主桌。
长条桌上摆满了菜,除了限定套餐,还有周哲生态园特供的凉拌黄瓜、赵虎从外面“采购”回来的火腿罐头、苏清用贡献点兑换的葡萄酒。
甚至还有个小蛋糕——是厨师人偶用库存的最后一点面粉和鸡蛋做的,虽然卖相一般,但上面插着两根小小的蜡烛。
“云老板,”林野代表大家站起来,举杯,“我代表所有住客,敬您。谢谢您给了我们一个家。”
这话有点肉麻,但他说得很认真。
云绵眠端起杯子——里面是果汁,她不爱喝酒。
“家不家的……”她抿了一口,“别把房子拆了就行。”
众人都笑了。
赵虎也站起来:“我老赵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就一句:云老板,以后您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他一口闷了杯里的酒,辣得直咧嘴。
苏清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给云绵眠夹了块肉。
李萌萌凑过来,小声说:“云姐姐,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云绵眠戳戳她的脸:“先把你字写全了吧。”
宴席持续到下午。
饭店里一直满座,外面还排着队。
娱乐室里挤满了人,游戏机前排队轮换。温泉池蒸汽腾腾,人们泡在水里,脸上是久违的放松。
连难民营那边也分到了福利——自治委员会用公共基金买了大批压缩饼干和净水,每人多领一份。
“我们也算宾馆的人。”老郑分发物资时说,“虽然住在外围,但云老板没忘了咱们。”
傍晚时分,庆典进入高潮。
大堂中央清出一块空地,几个有音乐底子的住客组成了临时乐队——一把从废墟里找出来的吉他,一个口琴,还有用铁桶做的“鼓”。
他们弹奏起末世前的流行歌曲。
起初只是几个人跟着哼,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歌声不算整齐,甚至有些跑调,但在彩灯闪烁的大堂里,格外动人。
云绵眠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她看到林野和护卫队员们在角落里碰杯,看到苏清在教孩子们唱歌,看到赵虎红着脸跟人划拳,看到周哲小心翼翼护着他的花盆,怕被人撞到。
看到那些她叫不出名字、但脸熟的住客,那些从难民变成住户的人,那些在绿洲做小生意的人……
他们都还活着。
而且活得……像个人样。
“系统,”她轻声说,“两年了啊。”
【准确来说,是730天5小时18分。宾馆累计接待住客人数……,兑换晶核总数……】
“停。”云绵眠打断,“不用报数据。”
她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忽然问:“你说,如果我当初没被坑过来,这些人现在会在哪儿?”
【根据末世平均生存率计算,当前大堂内的427人中,预计存活人数不超过120人。】
云绵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回去睡觉。太吵了。”
【提醒:按照传统,庆典最后应有致辞环节。】
“致辞什么?”云绵眠头也不回,“就说‘吃好喝好,别打架’。”
她走到楼梯口时,又停了下来。
转身,走回栏杆边。
楼下的人注意到了她,渐渐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看着她。
云绵眠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两年前,这儿就三间破屋。”
“现在,有宾馆,有绿洲,有你们。”
“我的规矩没变:守规矩的欢迎,捣乱的滚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明年这时候,我希望还能看到你们。”
说完,她摆摆手,真走了。
楼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云老板万岁!”
“绵绵宾馆万岁!”
“明年我们还在这儿!”
彩灯闪烁,歌声再起。
这个在末世中诞生的奇迹,迎来了它的第二个生日。
而它的主人,此刻正窝在沙发里,对着系统抱怨:“明年别搞这么吵了……对了,打折扣了我多少积分?”
【本次庆典总让利约85万积分。】
“啧。”云绵眠闭上眼睛,“亏大了。”
但嘴角,有那么一点点上扬。
夜深了,庆典渐渐散去。
大堂里,清洁人偶开始打扫。
彩灯还亮着,映照着空荡但温暖的空间。
墙上那条横幅在夜风中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