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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写了一年了……
今天更新这一章一万五千字庆祝一下,因为今天是我进入番茄写作以来的第365天,有点可惜没有在一年内完成这本书,当然时间有的是。在写书的时候,我曾经只是又一次的心血来潮,我从初中到现在这么多年,无数次的心血来潮有了想法,但小说普遍都只在1万字-10万字中中断,所以这次我想着发布出去,或许就能得到回应激励我继续坚持下去,要知道此前我写的最多的就是一本25万字的小说,而且这本小说是从高二写到大二的四年勉强完成,相当拖拖拉拉。
但是开书,也是一件烦恼的事,我沉思一夜,想过无数种可能,想着无非两种结果:一是我自娱自乐,没几个人点进来看,二是很多人点进来看,然后骂一通批判一通就走。邦多利文章在隔壁可能更受欢迎,但是就是因为怕被骂,我才来到了这个平台,毕竟一切都是免费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什么好结局,也许也是不敢奢望,或许我是失败主义者,或许我对自己的文笔心知肚明,我这本书也同样开书写的很随意,在一个没有怎么精心策划的切入点展开故事,第一卷开头那二十多章也是漫无目的梦到什么写什么,原本想写轻松愉快的东西,最后发现不是自己的优势区间,直到设定好朝斗要去世的事,才终于让这本书走向了明确的发展方向。我没有文笔,就去小红书学习写作公式。
前面随性而为甩出的一堆伏笔,也得现在想捡垃圾一样的一点点收回,但之所以我能够坚持到现在,从来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主要还是在读者观众给予的积极反馈,读者与作者相互影响,我原本觉得没有什么人会愿意欣赏的作品,也能得到看到这里的各位的青睐,这本书越是靠近尾声,我原本想要结束这本书的心思,又变得恍惚起来。
因为下一本书又是否能得到这样的效果呢?我又能否在下一本书拿出一样的效果?我不想再因为开局的乱写导致我后续写书的无力,以至于我现在这新开的第五卷,一定程度也是为了测试新作的写作而生的。我都在说些什么……总而言之,在一年的写作中,很感谢大家的陪伴,我会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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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Roselia的旅行,只是繁琐四月中的一个缩影。
凌晨两点,星海朝斗的房间只亮着台灯。
桌上摊开的五线谱已经写满了三页,墨水的痕迹从工整到潦草,越往后越像某种密码。
旁边是一碗吃到一半的泡面,汤已经凉了,面条坨成一团。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好几个窗口——编曲软件、上杉明的角色设定文档、一张深夜咖啡馆的照片(高桥良介发来的参考资料)。
朝斗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左手中指——那里应该有一枚戒指,上杉明的戒指。他没戴,但手指已经开始养成了这个动作。
……不对,他低声说,划掉了谱子上的一小节,明不会用这种和弦走向,他太孤独了,不会主动往大调走。
他重新写了一个小节,试了试旋律,又划掉。
上杉明是一个在深夜里写歌治愈别人的人,但他自己从来不被人治愈,他崇拜的摇滚父亲被队友的粉丝背刺而失聪,母亲病逝,父亲病倒——所以他写的每一首歌都是向外伸出的手,但那只手永远不会收回来,因为收回来就意味着期待有人握住。
朝斗盯着自己写的旋律,突然觉得笔很重。
是写不出来的感觉嘛?其实不是,是写得太顺了。上杉明的思维方式正在变成他自己的思维方式,那些深夜独处的习惯、对孤独的亲近感、对甜食的偶尔渴望——这些都不需要演,它们已经长在了他身上。
不错的进度。
他把笔放下,端起泡面碗喝了一口凉汤。
甜的。
上杉明或许会喜欢可可,这时候可能会感慨一句是甜的,很久没喝过了。
朝斗看着那碗泡面,忽然不太确定自己是因为饿了才吃,还是因为上杉明会在这个时间吃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继续在谱子上标注。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看。
第三下。
他拿起来,屏幕上是六花发来的消息。
六花:「朝斗前辈,今天练习的时候你是不是没睡好?感觉状态不太对」
六花:「益木也说,你没有以前那种……怎么形容,劲?」
六花:「不是担心!就是说一下!」
朝斗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这都两点了,六花怎么也还醒着。
没睡好?状态不对?没有以前那种劲?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复我没事,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六花说得没错——他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只不过那跟睡得好不好无关,他正在努力模仿成为另一个人。而且,如果身边的人只能察觉到他不够“像自己,那说明他做得还不够。上杉明从来不是一个不够像朝斗的人,上杉明就是上杉明,从内到外,没有裂缝。
他打字回复。
朝斗:「谢谢关心,我没事,最近在准备角色,作息和状态调了一下。」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这个回复太正常了,上杉明收到关心的时候会怎么回?大概不会回复。
大概会看一眼,然后继续写歌。
所以他没有删掉那条消息,但也没有再多说。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六花,是丰川祥子。
祥子:「前辈!明天下午两点,RiNG录音室,大家第一次见面排练!」
祥子:「灯同学也来,拜托前辈一定要到!」
祥子:「[星星][星星][星星]」
朝斗看着那串星星表情,嘴角动了一下——是上杉明的嘴角,没有弧度。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
上杉明再等一等,今天做回星海朝斗。
他回复了一个字。
朝斗:「好。」
“刺啦……”
朝斗眼睛一睁,他刚刚好像产生了一刹那的错觉,他那台顶配的电脑,三块显示屏似乎刚刚都突然雪花屏闪了一下,朝斗甚至还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错觉嘛?”
朝斗自言自语了一下,可能是他刚刚调整状态,有些疲惫产生错觉了。
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屏幕——三块显示屏都正常亮着,桌面干净,没有任何异常。
“碳——”
朝斗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如果说他的视力可能会看错,但是他的耳朵绝对不会听错,刚刚
绝对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从电脑传出来了,他连忙检查了一下电脑的屏幕,反反复复看了好几次,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
一天后,灯站在一间录音室的门口,紧张到手心出汗。
祥子站在她旁边,正打电话确认预约。
是的,丰川祥子,预约了下午两点——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祥子转身对灯微笑,蓝色的披肩双马尾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灯,大家应该已经到了,进去吧。
灯深吸一口气,跟着祥子推开了门。
录音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最先站起来的是一个高个子女生,羽丘的制服,黑色制服,表情一看就很不好惹。她看到灯的瞬间皱了皱眉,然后移开视线。
这就是你说的主唱?
没错!这是立希同学,鼓手。祥子介绍道,然后转向灯,立希和灯是同一个学校的哦。
立希哼了一声,没看灯。
……我在学校就没有见过她。立希说。
高松灯小声说道:“我确实不怎么参加活动。”
立希猛地转过头瞪了灯一眼,但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坐在角落里的女生站起来,微笑着走向灯,月之森的制服,茶色长发,温柔得像一阵春风。
你好呀,我是长崎爽世,请多关照呢。
她的声音柔软,笑容恰到好处,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爽世同学是贝斯手,祥子说,和我是同一所学校的。
而且,爽世歪了歪头,我也是乐队的和声担当——大概吧。
最后一个人依然坐在原位,没站起来。她穿着月之森的制服,浅绿色长直发,面无表情,看起来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若叶睦,吉他手。祥子说,语气里多了一丝亲昵,是我的青梅竹马。
睦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嗯。
睦不太爱说话,祥子小声对灯说,但她吉他弹得很好的。
灯看了看睦——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和刚才的一样平淡。
靠窗的位置,星海朝斗坐在折叠椅上,面前则没有乐器,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有拉上来,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缩进去。朝斗朝灯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
明明相处过一次,但灯觉得朝斗这个人现在看起来很平静,像一潭水,水面很平,但看不清水底有什么。
“朝斗前辈,我们来了!”祥子打了个招呼,朝斗还拿着手机,无语道:“既然是来our path排练,跟我说一声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专门花钱预约呀?”
“因为想正式一点嘛,而且我也不是为了省这钱才来前辈的Livehouse。”祥子笑着回答,然后转向灯,“朝斗前辈是这家our path的老板噢!”
“好……好厉害!”
六个人围坐在录音室的桌子旁边,气氛有点微妙。
“乐奈来了嘛?”
立希无语地表示:“那人神出鬼没的,谁知道她在哪啊!明明约好今天的。”
算了,先说吧。祥子拍了拍手,今天主要是让大家互相认识一下,然后试着合一次——”
等等,立希打断她,目光扫过朝斗,似乎有点不懂,丰川同学,那朝斗前辈是来干什么?
前辈也加入我们乐队呀!祥子理所当然地说。
立希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朝斗,小脸都忍不住红了,“你的意思是……朝斗前辈居然也在我们这个……乐队?这……”
祥子刚想解释,立希又转向灯,声音里多了一层微妙的东西——那倒不是恶意,更像单纯的好奇,而且,既然朝斗前辈在,为什么不让前辈来主唱?
灯的身体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锋利了——连灯自己都在想,对啊,为什么要让自己当主唱?如果朝斗前辈这么强大,干嘛要自己这个连在麦克风前面发出声音都做不到的人来当主唱。
立希似乎也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还在说:前辈唱得那么好,高松同学连话都说不清楚——
立希。朝斗突然开口打断了立希的话。
立希闭了嘴。
“立希,我不是来当主唱的,我平时唱歌够多了。”
“那,前辈是来……”立希看了一下四周,有键盘,有贝斯,有两把吉他,有自己这个鼓,朝斗到底还能来演奏什么乐器?
“想知道我演奏什么乐器嘛?”
朝斗站起来。
他没有看立希,也没有看灯,他径直走向录音室后台那扇半开的门,消失了几秒钟。
灯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她刚才那一瞬间真的很想转身走掉——连鼓手都觉得自己不行,那自己到底在这里干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鼓声,不是吉他声,是一把大提琴从琴盒里被取出来的声音——木头的摩擦声,琴弓搭上琴弦的细微声响。
朝斗从后台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把大提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辈,这是……祥子眼睛一亮。
morfonica的演出,朝斗的声音很平,但抱着大提琴走出来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沉稳,我看了她们的Live,小提琴在乐队里的音色让我想了很久——弦乐可以做到键盘和吉他都做不到的事情,它能把旋律包起来,像一层壳。
他把大提琴放在椅子和自己之间,调了一下琴弓的松香。
灯是主唱。朝斗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看了灯一眼,目光很轻,但很确定,我不会抢她的位置。
立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的表情有点复杂——好像有什么话被堵在喉咙里出不来,最后只是了一声,坐回了鼓组后面。
灯看着朝斗,看着那把大提琴,原来前辈还有这一手——
祥子拍了一下手,有大提琴的话,编曲可以更有层次了!前辈,我就知道你来对了!
我还没说完,朝斗又看向祥子,我刚刚去后台,还抓来一个人噢。
所有人顺着朝斗的目光看向角落——录音室最里面那堆杂物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背着吉他包的女生,坐在设备箱上,双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包从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抹茶糖果。她看起来完全不觉得自己是闯进来的,表情里甚至带着一点百无聊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立希差点从鼓凳上跳起来。
那个女生没有回答立希,她低头吃了一颗糖,然后把目光转向灯,歪了歪头。
有趣的女人。
灯愣了一下,……诶?
我是乐奈。那个女生放下茶罐,站起来,吉他。
就这么多,没有请多关照,没有很高兴认识你。好像她觉得这两个字已经足够解释一切了。
朝斗看着乐奈,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上杉明不会笑,但朝斗在这一瞬间还是朝斗。
乐奈的目光从灯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朝斗身上,她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朝斗,喂我。
糖果递到了朝斗面前。
然后她就坐在那里,开始漫不经心地拨弄吉他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七个人的位置摆好了,祥子在键盘后面,立希在鼓组后面,爽世抱着贝斯,睦背着吉他,灯站在麦克风前面,朝斗坐在后排的椅子上,乐奈靠在墙边抱着吉他。
那我来起个头——祥子按下一个和弦,轻快的旋律响起来。
立希跟着敲了鼓,节奏稳而有力,爽世的贝斯沉入底音,睦的吉他清清淡淡地铺在上面。
朝斗的琴弓搭上弦,拉出第一个长音,大提琴的声音很低、很厚,从所有人脚下漫上来,像潮水把沙滩浸湿。
乐奈听了两秒,眼睛亮了一下,手里的吉他跟着加入——不照着祥子的和弦走,而是自己即兴叠了一段旋律在上面,灵动得像猫跳窗台。
听起来还不错。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灯。
灯握着麦克风,嘴张开——
没有声音。
祥子朝她点点头,鼓励地笑了笑。
灯深吸一口气,再试一次。
还是没有声音。
她的手在发抖,膝盖在发软,六个人——六个不认识的人正在看着她。明明在家里对着墙壁可以唱出来的,明明在——
她连该唱什么都不知道。
朝斗的琴弓停了,提琴的声音消失的瞬间,灯感觉脚下的潮水退了,那种包裹感忽然没了。
但她没有因此更轻松——反而更冷了。
祥子的声音从键盘那边传过来,不急不慢。
不用勉强,今天只是试试而已。
灯闭上嘴,退了半步。
乐奈歪着头看了一眼灯,又看了一眼朝斗,然后把吉他放下,站起来走了,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就像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排练在没有主唱的情况下结束了。
立希收鼓棒的时候脸色很差,但没说什么,爽世一直在微笑,说没关系没关系,睦自始至终没开口,默默收了吉他。
朝斗把大提琴收回琴盒,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小心的事情。灯注意到他收琴弓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那种迟疑更像是一种习惯,好像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继续待在这里。
灯缩在角落里,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灯,等一下。
祥子叫住了准备溜走的灯。
朝斗拎着琴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灯和祥子还在里面,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带上了门。
其他人已经走了,录音室里只剩她们两个,祥子坐在键盘前面,手指在琴键上漫无目的地滑着。
和我出去走走吧。
又是那座天桥。
黄昏的天桥上没有人,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灯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车流。
在这里可以唱吗?祥子问。
灯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哼出声。没有歌词,只是旋律——很轻,像怕吓跑什么东西一样。
声音出来了呢。祥子靠在栏杆上,果然在这里就没事。
因为……这里没有人。
录音室里有人就不行?
灯点了点头。
祥子想了想,说:那我下周再带你去试试,并且就我们两个,这次相信你一定能唱出来,好不好?
……好。
但下周的录音室里,灯还是唱不出来,哪怕只有祥子一个人在听,一站在麦克风前面,她的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朝斗坐在录音室角落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谱子,一直在低头做标注。他没有看灯,也没有开口安慰——他好像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视线都会变成压力。
只是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偶尔拉一下大提琴的空弦,确认音准。
灯退到角落的时候,朝斗还在写谱子,他头也没抬,说了一句:今天到此为止吧。
声音很平,但灯觉得那不是在敷衍她。
那更像是——这个人现在根本不在意她唱不唱得出来,他在意的是她有没有被打击到。
祥子没有着急,也没有失望的表情,她只是合上琴盖,说了一句:
看来得换个办法。
第二天,爽世给灯发了消息。
爽世:灯同学,这周末大家想去卡拉oK,一起来吗?
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灯:我去的话,会不会……
爽世:不会的哦,只是去唱歌玩,不用紧张的。
爽世:而且祥子同学说一定要带上你呢。
灯叹了口气。
祥子说一定要,那就一定会被拖去,上次天桥上的经历已经证明了,这个人说一定要的时候,是拦不住的。
灯:好。
周六下午,六个人站在卡拉oK店门口。
祥子仰头看着招牌,眼睛亮得吓人。
这就是卡拉oK啊!
……你该不会没来过吧?立希斜眼看着她。
当然没有!祥子理直气壮地说,月之森的大小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那你提议来干嘛?
因为听说卡拉oK是练习唱歌最好的地方!祥子双手叉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那是什么战国武将的台词……立希嘀咕着,推门走了进去。
朝斗走在最后面,他今天的状态比排练那天好了一些,至少走路的时候没有那种随时可以缩起来的感觉,但六花说得没错——他确实少了点什么,眼神里那层亮光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包厢不大,但设备齐全,巨大的屏幕,两个麦克风,一台触控点歌机,还有角落里的饮料吧。
六个人坐定之后,祥子第一个站了起来——没有走向麦克风,直奔饮料吧。
她盯着饮料机的出液口,伸出手按了一个按钮。
咕噜噜噜——
冰可乐从出液口涌出来,流进杯子。
呜哇!!祥子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溜圆,饮料居然会自己出来!
立希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了。
……你是从哪个时代穿越来的?
这么厉害的装置,为什么学校里没有!祥子端着可乐,一脸震撼地回到座位上。
学校不需要饮料机吧。爽世无奈地笑着。
我家有一台。睦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你家有卡拉oK的饮料机?立希难以置信。
爽世眨了眨眼,凑过去问:睦同学家有卡拉oK吗?会有名人来吗?
睦沉默了三秒。
……不会。
爽世笑着坐回去,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门被推开了。
乐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薯片——不是包厢里的那种,是她自己从外面便利店买的,她环顾了一圈,径直走到朝斗旁边的沙发坐下,撕开薯片袋子,开始吃。
你——立希刚要说什么。
乐奈没看她。
KtV,好玩。她低声说,目光扫过包厢里所有人,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她往沙发里缩了缩,把腿盘起来,继续吃薯片。
那么——祥子放下可乐,拿起了麦克风,我先来!
她在点歌机上翻了一会儿,眼睛一亮。
morfonica!我要唱morfonica的歌!
爽世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温和地摇了摇头。
morfonica还没出道呢,大概点不到的。
诶——为什么!
因为还不存在呀。
那要什么时候才能点到!
等她们出道之后吧。
祥子不服气地嘟着嘴,但只好换了一首,她选了一首经典的流行歌,唱得意外地好——声音清亮,音准也很稳,只是唱到高音的时候太用力,整个人仰了过去,差点把麦克风甩出去。
祥子唱完,得意地把麦克风递向立希,立希,下一个!
我不唱。立希立刻拒绝,双手抱胸。
为什么!
不想唱。
来都来了嘛——
不想啦。
爽世在旁边笑眯眯地开口了:立希同学,不行哦,这可是团建呢!
语气温柔,但不知为什么有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立希看了爽世一眼,又看了祥子一眼,最后了一声,夺过麦克风。
唱一首就还你们。
估计是知道也没有Afterglow的歌,她点了一首节奏很快的摇滚歌,唱得像在打架,声音大得包厢都在震,唱完把麦克风往沙发上一扔,又抱起手臂。
行了吧。
好帅——祥子由衷地鼓掌。
立希别过头,耳朵有点红。
然后房间安静了。
该谁了?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转向了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睦。
睦坐在最里面的位置,腿上放着吉他包——她把吉他都带到卡拉oK来了,虽然根本用不上。
好吧,其实是睦睡得早,没有看清是来KtV,还以为是去练习室呢……
睦,不唱一首吗?祥子问。
睦看着祥子,面无表情。
然后她伸手拿起了另一个麦克风。
诶?真的要唱?祥子惊讶了。
睦在点歌机上按了几下,选了一首歌。
前奏响起来——立希、爽世都愣住了,这是pastel*palettes的歌啊。
睦开口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澈得不像话,像深山里的溪水,没有一丝杂质。
没有炫技,没有颤音,只是安安静静地唱着,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包厢里没有人说话,连祥子都忘了鼓掌。
睦唱完,放下麦克风,表情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
……睦也是会唱歌的嘛。祥子小声说,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睦没回应。
睦同学唱得真好。爽世认真地说。
睦微微侧过头,算是听见了。
接下来爽世唱了一首抒情歌,温柔又好听,和她的性格一样。她唱歌的时候一直在笑,像是在享受每一个音符。
朝斗坐在沙发边上,没有唱歌的打算。他一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高桥良介发来的剧本修改意见,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皱着眉,偶尔划一下屏幕,像是在记什么东西。
乐奈把薯片吃完了,她把空袋子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然后转头看向朝斗。不,准确地说,她看向朝斗的手机。
她就那样盯着朝斗的手机屏幕,一动不动,眼睛眨都不眨,呆呆的。她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上的文字,在看某种只有她能感觉到的东西——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在乐奈眼里大概是另一种形状。
朝斗感觉到了旁边的视线,抬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
乐奈没有回答。她收回视线,歪了歪头,好像在想什么。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点歌机前面,胡乱按了几下,选了一首节奏特别快的歌。
前奏响起的时候,她拿起麦克风,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节奏精准得可怕,每个字都踩在拍子上,像是在做一件完全不需要用力的事情。
唱到一半,她忽然把麦克风放下了。
无聊。
然后她走回沙发,盘起腿,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立希又想说什么。
忘了想唱什么了。乐奈说。
立希的表情像是被噎住了,爽世在旁边笑出了声。
五个人都唱过了(乐奈那半首不算)。
只剩下灯和朝斗。
灯缩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的手紧紧攥着裙摆。她一直在看大家唱歌,看祥子的热情,看立希的别扭,看睦的意外,看爽世的温柔,看乐奈的随心所欲。
她的心里有样东西在慢慢松动。
高松同学——立希忽然把点歌机的遥控器递到她面前,给你。
……我不会用。
额,我教你。立希的语气生硬,但动作意外地耐心。她蹲在灯旁边,指着一排按钮解释,这里输入歌名,这里搜索,按这个就加进去了。
灯笨拙地按了几个键,屏幕上跳出了搜索结果。
这样?
对,就是那样。立希站起来,点首你想唱的就行。
灯看着屏幕上的歌名列表,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很久,最后她选了一首——节奏很慢的歌,她小时候听妈妈唱过的那种。
前奏响起来,灯握紧了麦克风。
第一句出来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伴奏盖过去。
但第二句稍微大了一点。
第三句又大了一点。
她没有看屏幕——歌词她早就记住了,她也没有看其他人——她闭着眼睛,像是回到了自己房间里,对着墙壁唱歌的样子。
声音慢慢充满了整个包厢。
说不上多厉害的技巧,说不上多惊艳的音色,但那种声音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把心掏出来放在麦克风前面一样。
唱完最后一个音,灯睁开眼睛。
其他六个人都在看着她。
祥子的眼睛亮得像要溢出水来。立希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爽世微笑着,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睦的表情还是那样,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朝斗也抬起头在看,他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但灯注意到他的手——刚才还在划手机的手,此刻安静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弯着,像是在按一个不存在的琴弦。
乐奈歪着头看灯,表情和刚才看手机时一样——呆呆的,好像能穿过表面,看到某种更里面的东西。
又有趣了。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灯尴尬地笑了一下,嘴角只是稍微弯了一下,但那是她在这些人面前第一次露出笑容。
祥子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灯——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笑起来真好看。
灯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想收起笑容,但嘴角不听话地弯着。
祥子同学你也是会哭的嘛。爽世笑着递过去一张纸巾。
我才没有哭!祥子从手臂里抬起脸,眼眶果然红了一圈,只是太感动了!
立希偏过头,假装在看屏幕,但耳尖出卖了她。
睦的嘴角弯了一下。
祥子揉了揉眼睛,然后一把抓住睦的手。
睦也是会笑的嘛!
睦抽回手,面无表情。
笑了笑了,我看到了!
……没。
有!你刚刚都犹豫了吧!
爽世和灯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乐奈看着这一幕,眼睛眨了两下,然后她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
朝斗注意到她在动,下意识看了一眼。
乐奈在门口停了一秒,回头看了朝斗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不像在告别,更像是在确认某种只有她知道的事情。
然后她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连祥子都没注意到。
卡拉oK的灯牌在窗外一闪一闪,包厢里闹哄哄的,乱七八糟的。
但是好开心。
灯想,原来和这些人在一起,是这样的感觉。
从卡拉oK回来的那天晚上,灯坐在书桌前,翻开了笔记本。
她平时写东西是碎片式的——一句感叹,一段独白,偶尔是一个完整一点的段落,从来没有连续地、完整地写过什么。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的心里有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以往跟人交谈的孤独或者恐惧,不是和世界之间那层看不见的玻璃。
那是温暖。
是那些人看着她笑的时候,胸口那团涨涨的、热热的感觉。
灯拿起笔,开始写。
没有停顿,没有划掉重来,句子一句接一句地从笔尖流出来,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如此耀眼。
如此美丽。
如此温柔。
如此温暖。
写完的时候,灯看着满页的字迹,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是自己写的吗?
是的,这是被那些人唤醒的、自己心里最真实的东西。
第二天,灯把笔记本递给了祥子。
那个……昨天的,歌词。
祥子接过去,翻开那一页。
她读得很慢。
录音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灯站在旁边,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祥子读完最后一行,合上了笔记本。
她没有说话。
灯的心沉了一下——果然不行吗?果然自己写的东西还是太奇怪了吗?
然后她看到一滴水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
灯抬头,看到祥子在笑,但眼泪一直在掉。
祥、祥子?你怎么了?
没事。祥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
祥子握着笔记本,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无比坚定,这首歌词——是属于我们的歌。第一首属于我们的歌欸!这太棒了。
我们的?
我们乐队的。祥子说,我会写出配得上灯歌词的曲子,一定。
灯看着祥子哭得稀里哗啦却还笑着的脸,胸口又涌上那种热热的感觉。
她轻轻点头,拜托你了。
祥子擦干眼泪,翻开笔记本,放在谱架上。
她坐到键盘前面,深吸一口气,手指按下了第一个音。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旋律从她的指尖流泻出来,一开始是犹豫的,像是在试探,然后越来越确定,越来越有力。
灯的歌词里有痛苦,有孤独,有颤抖——但也有光。
祥子的曲子把那些东西全部接住了,前半段是低沉的、压抑的,像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然后到了阳光拨开云彩那一句,旋律忽然打开了,像一扇被推开的窗,光涌进来。
朝斗一直在旁边听着,他的大提琴放在手边,但一直没有碰——他在等,等祥子的旋律走完一遍,他才拿起琴弓。
中间这里,朝斗指了指谱子上的一个位置,灯写到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的时候,可以加一段大提琴的环绕,不需要填满它,给它一层底就好——那种一个人在房间里,外面在下雨,但雨声反而让房间更安静的感觉。
祥子想了想,眼睛越来越亮。
对!就是这个意思!键盘在这里收一下,让大提琴接过去——然后吉他再进来!
吉他进来的时候可以轻一点,朝斗又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祥子飞快地在谱子上标注着,嘴里念叨着这里减两个八度这里加重低音之类的术语。
祥子弹完最后一个音,转过头看灯。
灯的脸上全是不敢相信。
……就是这种。灯连带着说话都虚晃了一点,就是这种感觉,一点都没错。
祥子笑了,眼眶还是红的。
春日影。她说,这首歌叫春日影。
春日影……
春日的光影,属于我们的春天。
灯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春日影。
——对了,乐队还没有名字。
说起来,爽世在旁边开口,我们是不是该取个名字了?
七个人围坐在录音室的桌子旁,面前摊着几张写满候选名字的纸。
闪闪发光乐队怎么样?祥子提议。
太普通了。立希秒拒。
企鹅创可贴灯小声说。
四个人同时看向灯的膝盖方向——企鹅创可贴已经换了新的,这次上面是企鹅在滑冰。
灯的品味一如既往呢。祥子笑着摆手,但是作为乐队名还是太奇怪了。
那祥子有什么想法?爽世问。
祥子托着腮,想了想。
cRYchIc。她说。
什么,classic?睦好奇地问。
是cry和chic。祥子站起来,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cry——呐喊。不是哭泣,是呐喊。把心里的话喊出来。chic——优雅,光喊出来还不够,还要把呐喊变成美好的东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都有说不出口的话,但站上舞台的那一刻,那些话就不再只是一个人的了——它们会变成音乐,变成光。
安静了几秒。
cRYchIc……灯轻轻念了一遍。
她喜欢这个词。
呐喊与优雅,就像春日影——既有孤独和颤抖,也有阳光和温暖。
我觉得很好!爽世微笑着说。
立希耸了耸肩。行吧,反正比闪闪发光乐队
所有人看向睦。
睦沉默了一会儿。
……嗯。
所有人又看向朝斗。
朝斗盯着白板上那几个字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对祥子点了点。
挺好。
就这么两个字,但祥子好像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最后看向乐奈——如果她还在的话。
但乐奈的座位是空的。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桌上只留着一杯空的抹茶巴菲。
她……爽世看着空座位,有些不安。
没事,朝斗说,她在大事情是不糊涂的,她想来的话会来的。
那就决定了!祥子在白板上写下大大的cRYchIc,然后画了一颗星星,从今天起,我们就是cRYchIc!
灯看着白板上的名字,心跳快了一拍。
cRYchIc。
属于我们的名字。
排练的日子过得很快。
春日影的编曲在反复打磨中越来越完整,祥子的键盘铺底,睦的吉他勾勒出旋律线,爽世的贝斯稳住根基,立希的鼓点推进着情绪,朝斗的大提琴在最需要厚度的地方沉下去,又在转调的时候浮上来。
当然,问题也不是没有。
灯,副歌的时候不要往后退!立希敲了一下镲片,你一退就离麦克风太远了!
对、对不起……
还有,不要每次唱到高音就闭眼睛!你要看观众!
观众太可怕了……
那就看我们好了!看我也行!
灯被立希吼得一缩脖子,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害怕,因为在长久以往的相处中,灯感觉的到,立希虽然嘴上凶,但每次排练结束都会默默递一瓶水和润喉糖过来。
睦的吉他在某一段总是慢半拍。
睦,这里进早了。祥子提醒。
……嗯。睦调整了一下,下一遍就完美了。
爽世的贝斯一直很稳,但她偶尔会悄悄看睦,确认睦跟上节奏了才放心。
祥子在键盘后面像指挥家一样,用眼神给每个人提示,她有时候弹得太投入,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后仰,差点从琴凳上滑下去。
祥子同学,坐好。爽世每次都温柔地提醒。
朝斗的大提琴是七个人里最安静的存在,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排练完都会把当天的问题整理成笔记递给祥子——第二段副歌的过渡可以更平滑灯唱到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收,大提琴可以在这推一把。
祥子接过去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两个人经常对着谱子讨论编曲细节,一聊就是半小时。
灯有时候会在旁边听他们聊,她不太懂编曲的专业术语,但她注意到朝斗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祥子的谱子,不是看着祥子——他只是在做一件需要做的事情,没有多余的情绪在里面。
但灯也注意到,朝斗的笔记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和春日影无关的字——明不会这样选不对,明的表达方式更——然后被划掉。他好像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面待着,时不时会露出一点痕迹。
乐奈的出席完全看心情。
有时候她会在排练开始前十分钟出现,坐在角落里调音,等所有人到齐之后自然地加入合奏。她的吉他技术好得过分——不用看谱,听一遍就能跟上,而且加入的即兴旋律总是恰到好处地填补空白。
立希第一次听到乐奈的吉他时,表情很复杂,像是被抢了风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厉害。
但更多时候,乐奈根本不来,爽世给她发消息,她不回。立希打电话,她不接,然后某一天排练到一半,门被推开,乐奈走进来,从包里拿出一杯抹茶牛奶,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弹。
好像中间缺席的那些天从未发生过。
有一次排练进行到第三个小时,大家都在反复打磨副歌的衔接。
乐奈弹着弹着,忽然停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吉他,表情很茫然,好像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乐奈?爽世试探地叫她。
……无聊。乐奈把吉他放到一边,忘了刚才在弹什么了。
我们再来一遍,你跟着就好——祥子说。
乐奈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蹲下来看窗台上的蚂蚁。排练继续进行,她就在那里蹲了整整十分钟,盯着蚂蚁爬。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走回吉他旁边,拿起琴,直接从副歌的衔接处加入——精准到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
有趣。她自言自语。
六个人在磕磕绊绊中找到了彼此的节奏,第七个人来来去去,但她每次来的时候,音乐都会变得不一样。
还有一件事。
有一天排练休息的时候,朝斗把手机放在谱架上,去倒水,乐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谱架旁边,蹲下来,盯着手机屏幕看。
她看得非常认真,又非常空——像猫盯着窗外的雨,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想完了。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朝斗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乐奈蹲在他的手机前面,呆呆的,一动不动。
你又在看什么?朝斗问。
乐奈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她站起来,歪着头看朝斗。
前辈,奇怪欸……
什么?
乐奈没有解释,她的目光穿过朝斗的脸,好像在看他身后的某个影子——某个不应该属于他的、从别处借来的影子。
但朝斗看着自己的手机,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刚刚乐奈在那里蹲了很久,像是在看什么很深的东西,这让他联系到了这几天晚上总是在最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的电脑手机总是会闪过一些奇怪的灵异事件。
不会真有什么鬼吧……
朝斗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屏幕干干净净,还是没有任何异常,但乐奈的表现真的不正常。
然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角落,拿起吉他开始拨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朝斗站在原地,端着水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已经自动锁屏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乐奈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他有一种直觉——要乐奈的那双阴阳眼里看到了什么他没看到的东西。
然后初Live的日子到了。
候场室里,灯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膝盖。
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不对,今天,现在。
灯,你还好吗?爽世走过来,轻轻握住灯的手,手好凉。
我、我没事……灯的声音在抖。
紧张是正常的。祥子走过来,蹲在灯面前,灯,还记得第一次在卡拉oK唱歌吗?
记得。
那时候你也紧张,但你唱出来了。祥子握住灯另一只手,今天也一样,只要你开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灯看着祥子的眼睛,和天桥上那天一样,满满的都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还有,立希从旁边走过来,把一瓶水塞到灯手里,喝点水,嗓子干了就唱不出来了。
谢、谢谢。
睦站在角落里,什么都没说。但她走了过来,在灯旁边站定。
灯看了睦一眼,睦没有看她,但那个位置——就在灯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朝斗坐在候场室最里面的椅子上,大提琴靠在墙边,他一直在看谱子,在做最后的确认。
灯的视线无意中扫过他,朝斗感觉到了,抬起头。
他没有说或者别紧张,只是很安静地看着灯,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让灯想起排练的第一天——他抱着大提琴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说灯是主唱的那种语气。
就好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质疑。
灯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个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点。
乐奈今天来了,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她已经在候场室了,坐在一个音箱上面,抱着吉他,闭着眼睛。她好像在听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在听。
灯看着乐奈,乐奈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灯一眼。
要爽唱噢~乐奈说,声音很轻,会没事的。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够了。
灯站了起来。
我准备好了。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
灯站在麦克风前面,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观众,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看到了镜子。
排练室的镜子,映出七个人的身影。
不,不是排练室,是这里,是此刻。
灯看向自己左边——祥子在键盘后面,朝她微微点头。
右边——睦抱着吉他,面无表情,但站得很近。
身后——立希坐在鼓组后面,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更后面——爽世抱着贝斯,温柔地笑着。
再往左——朝斗坐在大提琴前面,琴弓已经搭上了弦,他的目光低垂,但肩膀很稳。
最远处——乐奈站在侧面的位置,抱着吉他,眼睛半闭,好像在打瞌睡。但灯知道她醒着,因为她的手指已经在琴颈上无声地按着和弦。
七个人。
灯不再后退了。
祥子的手指按下第一个音。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
那是春日影的前奏。
朝斗的琴弓拉出第一个长音,低沉的、温暖的,像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大提琴的声音在键盘和吉他之间铺开,把所有乐器的声音拢在一起,给它们一个可以依靠的底。
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唱了出来。
——内心满是憔悴,眼神颤抖不止。
——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
声音在颤抖,但没有停。那些字句从她的心里飞出来,穿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会场。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天桥上的花瓣,企鹅创可贴,被公开处刑的歌词,卡拉oK里第一次笑出来的瞬间,祥子的眼泪,立希的凶巴巴的关心,睦沉默的陪伴,爽世温暖的笑。
朝斗稳稳地拉着琴弓,在灯唱到孤独一人的时候,大提琴的声音忽然沉了一个八度,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蜷缩得更紧了。
——阳光拨开云彩,我的世界闪闪发亮。
灯睁开眼睛。
灯光很亮,观众很模糊,但她看得见那六个人——祥子弹着键盘,眼睛亮晶晶的。
睦的吉他清清淡淡地铺在旋律上,爽世的贝斯稳稳地托住一切,立希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朝斗的大提琴在最深处缓缓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暗河。
乐奈的吉他在副歌的时候忽然亮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了效果器,音色从清脆变成了带着残响的温暖,像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的光斑。
——如此耀眼,如此美丽,如此温柔,如此温暖。
灯用尽全力唱出了最后一句。
音乐落下。
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灯站在舞台中央,腿在发软,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祥子从键盘后面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灯——好棒!真的好棒!
祥、祥子——
立希放下鼓棒,走过来,站在灯旁边,嘴上说着还好吧,但激动的手在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爽世笑着走过来,握住灯的手,说辛苦了。
睦站在最边上,什么都没说,只是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地在笑。
灯看到了。
朝斗把大提琴的琴弓放下,站起来。他没有走过去拥抱谁,也没有说什么感慨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灯被大家围住,看着她的笑容从生涩变成自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拉琴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上杉明会怎么拉这一段,但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他想的是春日影。
是灯的春日影,是cRYchIc的春日影。
手指有点抖,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他把琴弓收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好熟悉的快感……
这种感觉自身在闪闪发光的感觉,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啊!
乐奈已经不在舞台上了,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但在灯的位置旁边的地板上,有一罐没开封的抹茶,罐身上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便利贴,上面画了一只猫。
灯捡起那罐抹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大家——灯的声音哑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谢谢你们。
祥子松开灯,转过身看着其他人。
cRYchIc,第一次Live,大成功!
还没有结束吧,后面还有观众合影。立希提醒。
那种小事之后再说!祥子两手叉腰,一脸得意,现在是我们庆祝的时候!
庆祝的话,要去吃点什么吗?爽世提议。
我要吃蛋糕!
祥子同学每次都要吃蛋糕呢。
因为蛋糕是庆祝的标配!
立希叹了口气,睦沉默着,灯看着她们闹,忍不住又笑了。
朝斗拎着琴盒从舞台侧面的通道走出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导演高桥良介发来了短信:后天定妆照拍摄,地点时间已发邮箱,别迟到。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收回去。
cRYchIc。
呐喊与优雅。
属于我们的春天。
朝斗相信,这样的乐队,不存在什么能够嘎嘣的错失,美好的演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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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想到开书一周年居然写的是春日影的故事(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