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文章的时候没注意,标题序号写错了,导致我昨天发的这章实际上应该是今天发的,中间漏了一章,现已经补在60章位置)
珠手知由发来的地址,位于东京都内一片高级住宅区。
多惠下了电车,沿着导航走了大约十分钟,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就越发气派,围墙越高,绿化带越整规整,她开始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这个区域,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住宅区的画风。
直到她站在目的地门口。
……诶?
多惠抬起头,仰望着面前的建筑。
那是一整栋高楼,就是一整栋——从一楼到顶层,全是珠手知由家的。
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斑,楼下的庭院修剪得像是杂志封面,门口的铜制门牌上刻着二字,字体端庄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多惠愣了大约五秒钟。
她见过不少有钱人——毕竟是玩乐队的,各种背景的都有,有咲就很有钱,能在东京市区有一整套院子,但一整栋楼……这已经不是有钱能形容的了,这是另一个物种的生活方式。
……好厉害。不过多惠也就由衷地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
深吸一口气,多惠走到门口,按下了门铃。
您是——对讲机里传来机器女声。
我是花园多惠。珠手知由约我来的。
请进。
门阀一声弹开了。
多惠走进去,穿过修剪整齐的前庭,推开了正门。里面是一间气派的大厅,挑高的天花板足有两层楼高,水晶灯垂下来,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一个穿制服的pareo已经在等着了,朝她微微鞠躬。
花园前辈,chu2大人在顶层等您,请跟我来。
电梯在安静的运转中上升,多惠看着楼层数字一路跳动,心里默默数着——地下二层、一楼、二楼、三楼……一直到最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多惠又被震了一下。
顶层居然有一个露天花园。
一个真正的、铺着草坪和木地板的花园,种着几棵修剪成云朵形状的矮树,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喷泉。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和楼下都市的喧嚣完全隔绝。
花园的尽头是一扇落地玻璃门,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
鼓声。
密集的、精准的、像机关枪一样的鼓点。
多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循着声音走进去,穿过玻璃门,进入了一间宽敞的排练室,说是排练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舞台——灯光、音响、乐器一应俱全,墙壁上贴着隔音棉,地上铺着黑色的舞台地胶。
舞台上,两个人正在演奏。
和奏瑞依抱着贝斯站在舞台右侧,身体微微前倾干脆利落,她弹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全副身心都沉浸在旋律中。
而在最后方——
鼓组后面坐着的,是朝斗。
多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鼓棒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击打在镲片和鼓面上,发出短促而精确的声响。每一个鼓点都恰到好处,每一次踩踏都踩在节拍的正中央,密集的加花像是被精密计算过的数学公式,毫无破绽,严丝合缝。
——好厉害。
这是多惠的第一反应,RAS的曲子她听过,技术难度远超一般的乐队曲目,节奏变化快,切分音多,鼓手的负担极重,而朝斗正在演奏的一切,从技术层面来说——完美。
但紧接着,第二感觉浮上来了。
——有点……奇怪。
多惠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某种模糊的气味。
她看过很多朝斗弹吉他的样子,在小时候、在Livehouse的午后,阳光从窗缝漏进来,朝斗坐在角落里随意地拨弄琴弦,那些音符就像是从他指缝间自然流出来的,像水,像风,像呼吸一样毫不费力。
她也看过朝斗弹钢琴,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起落,旋律从他的身体里生长出来,连眉眼的弧度都会随着和弦的色彩微微变化——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就像音乐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打鼓的朝斗——
不像。
有点不像他。
鼓点很准,节奏很稳,技术无可挑剔,但多惠总觉得缺了什么,那种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不需要思考的、天然的律动感——在朝斗的鼓声里,她没有听到感情。
就好像他在用纯粹的技术,去填补某种东西了,像一面墙,砌得规整牢固,但砖和砖之间的缝隙里,没有泥浆。
多惠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朝斗打鼓的样子,和他弹吉他、弹钢琴的样子,不像同一个人。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排练室安静了下来。
Stop——
一个带着童音的、却格外威严的声音响起。
珠手知由从舞台旁边的椅子上跳了下来,她个子很小,坐在普通椅子上脚都够不着地,但气势完全不受身高影响。她抱臂站在舞台前方,微微皱着眉,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的最后一笔。
整体完成度……她顿了顿,perfect。
pareo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chu2大人!真的吗!
of course 我说了perfect就是perfect。珠手知由哼了一声,但嘴角藏不住地微微翘起,bass的律动非常稳,鼓——
她转向朝斗,眯了眯眼。
鼓也没问题,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到位,加花的时值控制也很好,果然朝斗你是天才呀!
朝斗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他把鼓棒插回架子上,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珠手知由并没有在意朝斗的沉默,她转过身,双手叉腰,环视着整个舞台,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这就是我想要的声音!她的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RAS——Raise A Suilen的声音,就应该是这样的!锐利、精密、无可挑剔!从第一次听到这个方向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五个人的组合是absolutely correct的!
chu2大人说得太好了!pareo几乎是弹射般从键盘后面站起来,小跑到珠手知由身边,我也觉得今天的合奏超级棒!chu2大人的制作方向真的是天才级别的!
pareo,你太夸张了。珠手知由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明摆着很受用。
才没有夸张!chu2大人就是最棒的制作人!
……行了行了。珠手知由别过脸去,但耳尖微微泛红。
多惠站在排练室的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珠手知由和pareo之间的互动有一种奇妙的温度——一个是强势的、需要被认可的小个子制作人,一个是甘愿追随、但同时也敏锐地照顾着对方情绪的键盘手。
她们之间的关系,比简单的上下级要复杂得多。
花园多惠。
珠手知由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多惠回过神。
你来了多久了?
……刚才那首曲子的中间。
那你应该也听到了。珠手知由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虽然身高差了将近二十厘米,但气势上完全不输,他们的合奏,完美无瑕,每一个音律都和我设想的一模一样。现在就立刻来加入键盘dJ和吉他吧,加入之后做最后一次全员合奏,RAS就完整了。
多惠看着珠手知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执念般的光——远远超出普通的热血,更像一种近乎偏执的、必须要证明自己是对的的决心。
多惠点了点头。
好。那先休息十分钟,然后重新来一遍。珠手知由转身朝舞台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pareo,给我拿包牛肉干。
是!chu2大人!pareo立刻冲向冰箱。
排练室里弥漫着乐器散热和微微汗湿的气味,多惠背着吉他走向舞台边缘,路过鼓组的时候,她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朝斗还坐在鼓凳上。
他低着头,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握着毛巾搭在后颈,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额角和鬓角都挂着汗珠。
多惠看着那些汗。
——打鼓确实很累,RAS的曲子对鼓手的体能要求极高,这她知道。
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对。
好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朝斗坐在那里的样子,像一座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石像,他不说话,不跟任何人互动,甚至连视线都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在发呆。
朝斗?多惠叫了他一声。
……嗯?朝斗缓缓抬起头,看到是多惠,表情稍微松了松,多惠啊,你来了。
多惠愣了一下,原来朝斗都没反应过来嘛。
嗯,刚才的演奏,很厉害。
嗯……嗯?哦哦……谢谢。朝斗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他又拿毛巾擦了把脸,把汗擦掉之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了一些。鼓的部分,还行吧。
不是还行,应该说是非常好。多惠说。
朝斗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瞬。
……是吗。
他没有再说下去。
多惠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比如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或者你打鼓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奇怪——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多心了,也许朝斗只是真的累了,毕竟RAS的曲目强度确实很大,而且朝斗本来就不是专职鼓手,他的主乐器是吉他。
——九年没打鼓的人,突然要演奏这种强度的曲目,身体吃不消也是正常的。
等等……九年前……多惠差点忘了,九年前……朝斗、鼓,这可不是什么好回忆啊。
chu2大人,您的水——pareo捧着冰水小跑过来,先递给了珠手知由,然后又拿了一瓶朝朝斗的方向走去,朝斗先生也辛苦了!请喝水!
……谢谢。朝斗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Layer大人也辛苦了!pareo又拿了一瓶给瑞依。
谢、谢谢pareo……瑞依接过水,明显还有点紧张,她看到多惠站在旁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花!你来了!
多惠朝她微微点头。
瑞依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赶紧低头喝水掩饰。
珠手知由喝完水,把瓶子往pareo手里一塞,拍了拍手:休息结束!所有人就位!再来一遍!
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朝斗放下水瓶,重新拿起鼓棒,他的动作很干脆,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鼓凳的高度,双脚踩上底鼓踏板——一连串的准备动作流畅而熟练,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乐手该有的样子。
多惠站在舞台侧方,把吉他背带挂上肩,插好线缆,她朝朝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已经准备好了,鼓棒在手里轻轻转了一圈。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也许真的只是我多心了吧。
珠手知由举起手。
RAS——one, two, three,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