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大厅角落里,只剩下三个人。
朝斗坐在椅子上,两手抱着脑袋,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益木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地板上。六花站在稍远的地方,一会儿看看朝斗,一会儿看看益木,完全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明明刚才的演出那么精彩——所有人都在欢呼,所有人都在激动,可转眼间,这群人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一个比一个颓丧。
……对不起。
益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朝斗,那双平时酷酷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歉意。
您特意把我引荐给珠手知由,结果我直接把事情搞砸了。
朝斗放下手,摇了摇头:你没有搞砸什么,益木,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
你只是做了你自己觉得对的选择,而且,我也觉得你说的很对。朝斗苦笑了一下,是我考虑不周。
六花听着两人的对话,头上的困惑越来越浓。她忍不住走过来,在益木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益木,到底怎么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引荐?什么搞砸了?
益木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阻止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但朝斗已经先开了口。
我推荐益木去RAISE A SUILEN当鼓手,朝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但益木拒绝了。
六花的眼睛微微睁大:欸?益木同学去当鼓手?
嗯,珠手知由的乐队现在只差一个鼓手,益木的技术和风格都很适合——但益木说她不能加入。
为什么?六花偏着头,表情更加困惑了,珠手知由的曲子……确实很厉害啊,我之前在旁边听过那个《R·I·o·t》,那种力量感,真的非常顶级,而且如果是鼓手的话,这么优秀的位置——应该只有益木同学才能胜任吧?
六花说的是真心话,她一直觉得益木的鼓是特别的存在,那种力度和手感,不是随便哪个鼓手都能拥有的。
如果连益木都不够格加入RAISE A SUILEN,那她真的想不出还有谁可以了。
所以,益木同学为什么要拒绝呢?六花看向益木,眼里满是不解和替她惋惜的神情。
益木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呢?
说她和六花约好了要一起组乐队?说因为她不想让六花一个人被抛下?说在她心里,和六花一起站上舞台这件事,比任何顶级乐队的邀请都重要?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害怕——她怕六花听到这些话之后的反应。六花会不会觉得是自己的存在了益木?会不会觉得如果自己不存在,益木就能去更好的地方了?
这个总是为别人着想的女孩,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但朝斗没有沉默。
因为益木想和你一起组乐队,六花。朝斗说。
益木猛地抬起头:朝斗前辈!
六花是吉他手,RAISE A SUILEN只缺鼓手。如果益木去了RAS,你就没有乐队了——益木不想看到那种结果。
你别说——益木的声音急促起来,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你这样说了,六花她会——
六花同学。
朝斗没有理会益木的阻止,他的目光越过益木,直直地看向六花,六花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这么说对你来说很不公平,朝斗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但我还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六花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向珠手知由推荐了你——说你应该有进入RAISE A SUILEN的吉他实力,她不信,所以连益木也没有机会进来。
六花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你能证明你的实力——不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的才华完完全全地展示出来——去征服那个嘴硬的珠手知由——
朝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六花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六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那双手上有着吉他弦留下的薄茧和细小的伤痕,有些已经褪成了浅浅的印记,有些还是新鲜的,那些伤痕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指尖和指腹上,像是一枚又一枚无声的勋章。
这双手上,诠释着你练习的伤痕,朝斗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的目光落在六花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她的眼睛里,你一定能做到。
拜托了——六花同学。
六花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朝斗握住的手,那些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她想把手抽回来,又舍不得那份温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半晌,她才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所以……我需要证明我的吉他水平,比店长你,比多惠前辈,都更适合成为RAISE A SUILEN的吉他手吗?这……我肯定做不到啊!
她的手在朝斗的掌心里止不住地发抖。
这不可能啊……我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她怕的并非吃苦、也非失败,而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自我否定,多惠和朝斗,这简直是两堵高墙。她太清楚自己和店长、和多惠前辈之间的差距了。
那是年岁和天赋垒起来的高墙,她站在墙底仰头看都看不到顶,却被人推着说你一定能翻过去。
益木站在一旁,看着六花颤抖的肩膀,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她想说算了,我不去了,我不需要进什么RAS,但朝斗已经替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益木这时候退缩,那六花的痛苦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这是一个死结,至少现在,谁也解不开它。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在大厅的角落里,谁也没有再开口。
后台的休息室里,Roselia和Afterglow的成员们横七竖八地瘫在椅子上、沙发上、地板上。
一场对邦演出下来,每个人的体力都被榨得干干净净,友希那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嗓子微微发疼——刚才那首联合曲目里,最高音的部分几乎把她的声带推到了极限,纱夜半躺在沙发上,抱着吉他不放,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磷子趴在桌子上,刘海散了一脸,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莉莎和亚子挤在一张长沙发上,谁也不想动弹。
Afterglow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兰仰面朝天躺在地毯上,一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鸫半坐在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摩卡和绯玛丽靠在一起,互相充当对方的人形靠枕。宇田川巴把鼓棒交叉放在胸口,像是在给自己摆造型,但那双闭着的眼睛暴露了她的疲惫。
Afterglow,还真是给Roselia下了道难题呀……友希那缓缓睁开眼睛,嗓音沙哑,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依然带着一丝得意。
Roselia也不赖,居然把最难的高音丢给我嘛?兰也气喘吁吁地回了一句,嘴角却翘着。
两个人隔着半间休息室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说起来……莉莎忽然想到了什么,撑起身子看了看四周,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什么?亚子迷迷糊糊地问。
嗯……算了,想不起来了。莉莎又倒了回去,反正演出顺利就好。
短暂的沉默后,兰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对邦了。
友希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是谁。她们都知道。
隔段时间再来一次吧。兰坐起身,眼神里的疲惫已经被某种明亮的东西取代了,跟朝斗说说,弄一个更大的舞台。
好啊,友希那的嘴角微微弯起,下一次,干脆一开始就联合作曲吧。
兰伸出了拳头。
友希那愣了一瞬,然后也伸出了自己的拳头。
两只拳头轻轻地碰在了一起。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没有什么煽情的宣言,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包含了两个人——两支乐队——之间最真实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