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教授。”他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直。
他没立刻起来，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像在评估眼下这荒谬的状况。
麦格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发痛。
她握着魔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全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几乎让她反胃的混乱。
这个男人，三天前还站在食死徒中间，亲眼看着塞德里克·迪戈里被杀死。
哈利带着血和泪的怒吼还回荡在城堡里。
魔法部的调查函还压在她抽屉最底层。
所有证据、所有证词、所有逻辑都指向一个事实：卢耳麦·伏特是伏地魔的人。
可是现在……
现在他趴在她怀里，用那种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迷糊又依赖的姿态，问邓布利多为什么还不睡。
而且他问的是“阿不思”。
不是“邓布利多教授”，不是“校长”。
是“阿不思”。
一个可怕的、她从未允许自己去深想的可能性，此刻像冰水一样浇了她满头满脸。
霍格沃茨高层之间那些隐隐约约的流言……那些关于“阿不思的金丝雀”的低声议论……那些看到卢耳麦自由进出校长室时交换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那是夸张，是谣言，是某些人对校长过度宽容的恶意揣测。
可现在——
卢耳麦终于慢吞吞地直起身，从她怀里退开。
动作很稳，温吞如常，仿佛刚才那个迷糊蹭她下巴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顺手整理了一下被她睡袍压皱的衣襟。
“抱歉。”他说，声音平静，“传送错了。”
麦格死死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的手还握着魔杖，杖尖对着他，但自己都不知道该念什么咒。
卢耳麦似乎没注意到那根魔杖。他转头看了看周围——副校长的办公室，堆满文件的桌子，墙上那幅打瞌睡的历任校长画像——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我该走了。”他说，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里轻轻一点。
麦格眼睁睁看着空气再次扭曲，他的身影像被擦掉的粉笔画一样，迅速变淡、消失。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点甜香，和……柠檬雪宝的气味。
麦格僵硬地坐在椅子里，很久没动。
魔杖从她颤抖的手指间滑落，“咔哒”一声掉在地毯上。她没去捡。
她只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卢耳麦蹭过的下巴。
那里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和红发扫过的微痒。
然后她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脑子里一片混乱。
塞德里克死时卢耳麦站在食死徒里的画面。
哈利崩溃的怒吼。
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塞德里克留下”时的眼神。
还有刚才卢耳麦趴在她怀里，用那种迷糊的、毫无防备的声音问：阿不思，你怎么还不睡。
这些碎片像锋利的玻璃，在她脑海里撞来撞去，割得她生疼。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听到那个流言的时候。
那时卢耳麦刚被邓布利多从格林德沃手里救出来不久，还住在校医院。
有个喝醉的魔法部官员来霍格沃茨办事，在礼堂里大着舌头说：“阿不思·邓布利多养了只金丝雀，关在塔楼里，谁也不让碰。”
当时她怒斥了那个官员，认为这是对校长名誉的污蔑。
后来，卢耳麦被安排进厨房工作，温和安静，从不惹事。
那些流言渐渐少了，但从未彻底消失。
总有人会在看到他自由进出校长室时，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麦格一直认为那是无聊的臆想。
邓布利多庇护卢耳麦，只是因为同情他的遭遇，因为他需要霍格沃茨的安全。仅此而已。
可是现在……
她想起邓布利多看着卢耳麦时的眼神。
那不是看一个普通的受害者或员工的眼神。
那是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一种混合了怜悯、警惕、疲惫和……某种近乎纵容的沉默。
她想起塞德里克变成吸血鬼后，邓布利多坚持把他留在校医院，坚持让卢耳麦参与监护。
她当时以为那是无奈之举，是校长在混乱中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可如果……如果那不是无奈呢？
如果那是某种默许？
甚至某种……合作？
麦格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在办公室里踱步，睡袍下摆扫过地毯。
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凑，拼出一个让她后背发冷的画面。
卢耳麦是食死徒
——至少和伏地魔有明确的关联。
但同时，他和邓布利多之间有着某种超乎寻常的亲密关系
——亲密到会在深夜传送到对方卧室，亲密到会用迷糊的语气问“阿不思你怎么还不睡”。
而邓布利多，明知道这一切，却依然庇护他，依然允许他留在霍格沃茨，依然……和他同床共枕。
为什么？
那个总是睿智、总是顾全大局、总是把霍格沃茨安全放在第一位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看起来完全矛盾、甚至危险的决定？
除非……
除非卢耳麦的作用，比他们看到的都要大。
除非他站在食死徒中间，是某种计划的一部分。
除非邓布利多知道——甚至参与了——这个计划。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禁林的方向有几点萤火般的光，可能是夜骐，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卢耳麦刚才消失前说的那句话：“传送错了。”
那种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能力……不是幻影移形，霍格沃茨有反咒。
是更古老、更罕见的东西。
就像他复活塞德里克时用的那种“不能说”的方法。
这个看似温吞的红发男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而邓布利多，又到底知道多少？
麦格转身，走回书桌前，捡起掉在地上的魔杖。
杖木冰凉，握在手里却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她不能慌。
她是副校长，是格兰芬多院长，是这座城堡的守护者之一。
她需要搞清楚真相——不是流言，不是臆想，是实实在在的真相。
她坐下，重新拿起羽毛笔，但笔尖悬在羊皮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最后，她把笔放下，站起身，走向门口。
她需要去找邓布利多。现在。
不是以副校长的身份，而是以米勒娃·麦格的身份——那个认识阿不思·邓布利多几十年，相信他的判断，但此刻却因为一个趴在怀里的红发男人，而开始怀疑一切的人。
她拉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
身后，办公室壁炉里最后一点炭火，“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只留下满室冰冷的黑暗，和空气中那缕尚未散尽的、混合了甜香与柠檬雪宝的诡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