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察？有罪？”李明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成国公，语气放缓了些，“现在不是问罪的时候。朕要的是解决的办法。”
他重新看向众臣：“京营不堪用，那就从别处调兵。陕西的洪承畴，湖广的卢象升，还有宣大、山西的边军，都可以抽调一部分回援。”
“陛下圣明。”周延儒终于开口了，“只是远水难救近火。陕西、湖广的兵马赶到京师，至少需要月余。而建虏的骑兵，十日之内就能兵临城下。”
“那就用我们有的。”李明说，“京营三万可用之兵，加上五城兵马司的人，再加上锦衣卫、东厂能抽调的，还有……”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名字：“还有诏狱里那个人。”
诏狱里那个人？
众人先是茫然，随即有人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陛下说的是……孙传庭？”温体仁失声问道。
“正是。”李明平静地说，“孙传庭去年下狱，罪名是‘忤逆圣意’。但朕记得，他在陕西任上时，剿寇安民，颇有建树。如今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
平台上一片哗然。
孙传庭下狱的原因，在座的多少都知道些内情——无非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被人罗织罪名陷害。但关键是，这是皇帝亲自下旨抓的人。按照崇祯皇帝的性格，自己做的决定，哪怕错了也要坚持到底，绝无可能这么快就改口。
可现在，皇帝不仅改口了，还要在如此危难时刻启用一个罪臣？
“陛下，万万不可！”都察院一位御史站出来，“孙传庭身负重罪，岂能轻易开释？何况他一个戴罪之身，如何能统领兵马？此例一开，国法威严何在？”
“国法威严？”李明看向那位御史，“等建虏破了城，你带着你的国法威严，去跟八旗兵讲道理？”
那御史被噎得说不出话。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李明的目光扫过众人，“孙传庭有罪没罪，你们心里清楚，朕心里也清楚。但现在，朕要的是能打仗的人，不是会写奏章的人。”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下来：“传旨：孙传庭官复原职，加兵部右侍郎衔，总督京师防务。给他三天时间，整饬京营，布防九门。”
王承恩在一旁高声应道：“遵旨！”
无人敢再反对。所有人都被皇帝今日展现出的强势和决断镇住了。
周延儒深深看了皇帝一眼，然后垂下眼帘。他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眼前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做事的风格，都与过去判若两人。难道一次昏厥，真能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还有袁崇焕。”李明忽然又提起一个敏感的名字。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袁崇焕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他带着关宁铁骑正在回援的路上，但朝中弹劾他的奏章已经堆积如山，都说他“纵敌深入，居心叵测”。
“袁崇焕的关宁军，是现在距离京师最近的一支精锐。”李明说，“传旨给他，命他速速回援，在通州一带布防，阻击建虏。”
“陛下！”这次连周延儒都忍不住了，“袁崇焕嫌疑未清，若让他手握重兵靠近京师，万一……”
“万一他有异心？”李明接过话头，“那朕问你，如果袁崇焕真有异心，他是应该放建虏入关，还是应该把建虏挡在关外？”
周延儒一愣。
“他若是真和建虏勾结，大可以坐视遵化失守、蓟州陷落，何必星夜兼程回援？”李明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他若是想造反，手里有关宁铁骑，在辽东自立为王岂不更方便，何必巴巴地跑回来救驾？”
这番话说得周延儒哑口无言。
“但弹劾他的那些事……”温体仁还想争辩。
“等打退了建虏，再查不迟。”李明一摆手，“现在，一切以守城为重。”
他再次看向众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所有政令、军令，都必须围绕守城这一件事。户部，三天之内，朕要看到京城粮草储备的实数，还有能支撑多久的估算。工部，城墙、火炮、箭矢，所有防御工事和器械，朕要你们亲自去查，缺什么补什么。兵部……”
他的目光落在兵部尚书王洽身上：“兵部从现在起，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当值。所有军情塘报，第一时间送到朕这里。延误者，斩。”
一个“斩”字，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都听明白了吗？”李明最后问道。
“臣等遵旨！”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整齐了许多。
三、密室中的密谈
平台召见结束后，李明回到乾清宫。王承恩伺候他脱下大氅，又端来参茶。
“万岁爷，您今日……真是让老奴刮目相看。”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说。
“刮目相看？”李明喝了口茶，“你是想说，朕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王承恩连忙跪下：“老奴不敢！”
“起来吧。”李明摆摆手，“朕知道不一样了。但有些话，朕只说一遍，你记在心里。”
他看着王承恩，眼神深邃：“从今天起，朕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你都不要问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朕做的都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这天下百姓。”
“老奴明白！”王承恩重重磕头，“老奴这条命是万岁爷的，万岁爷让老奴做什么，老奴就做什么！”
“好。”李明点点头，“那现在，朕要你做第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写满关键词的宣纸，展开，指着上面的几个字：“去查这几个人——徐骥、宋应星、张彝宪。朕要他们的详细背景、现在何处、在做什么。记住，秘密地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王承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恭敬应道：“遵旨。”
“去吧。”李明挥挥手。
王承恩退下后，寝殿里只剩下李明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
平台召见算是顺利，至少暂时镇住了朝臣。但李明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孙传庭能不能整饬好京营？袁崇焕会不会按时回援？京城的粮草到底能支撑多久？这些都是未知数。
更关键的是，他今天的表现太过反常，一定会引起某些人的怀疑和警觉。周延儒、温体仁那些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万岁爷！不好了！宫外……宫外有百姓聚众闹事！”
李明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说是……说是听信谣言，以为朝廷要放弃北京南迁，百姓们堵在正阳门外，要……要讨个说法！”
谣言。李明立刻明白了。这才多久，平台上的话就传到宫外去了？不，不可能这么快。这谣言是早就有人散布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逼他做决定——要么公开辟谣，坚定守城决心；要么顺水推舟，真的考虑南迁。
而那些散布谣言的人，此刻可能正躲在暗处，等着看他的反应。
“王承恩呢？”李明问。
“王公公刚出宫……”
“去找他回来。”李明说，“另外，传朕口谕：朕要出宫，去正阳门。”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万岁爷！万万不可啊！外面现在乱得很，万一……”
“万一有人想对朕不利？”李明冷笑，“那朕就更要去了。朕要让他们看看，大明的皇帝，还没到要躲在宫里的地步。”
他走回御案前，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笔写下两个字：
民心。
笔尖顿住，墨迹在纸上晕开。
然后，他又在旁边写下四个小字：谁在散谣？
写完，他将笔一扔，对那小太监说：“还愣着干什么？去备马——不，备车。普通的马车，不要仪仗，朕要微服出宫。”
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去了。
李明看着窗外的天色，眼神越来越冷。
历史的大潮已经袭来，而他，必须在这浪潮中站稳脚跟。
第一场考验在朝堂，第二场考验，就在这宫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