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铺的暖炉烧得正旺，老榆木屑的焦香混着照片的霉味飘满屋，连梁木上那点淡灵光都被熏得晃悠。
顾砚深把照片和皱巴巴的纸条铺在八仙桌上，指尖反复蹭着“周家姑娘知显影”几个字——纸边脆得一折就裂，字迹带着爷爷晚年的颤抖，周淑琴、陶片、灵木柜，三条线索搅在一块儿，跟团没解开的榫卯扣似的，堵得他心口发闷。
“光盯着纸条看，陶片能自己跳出来？”
沈星辞抱着他那只掉漆的铁皮颜料盒，盒盖没扣严，半管银灰色颜料露在外面，刚从里屋蹭出来，“刀把上的‘周’字和木片花纹，指不定藏着没显的刻痕。我上周调了瓶木纹显影剂，专找老榆木里的油脂，埋十年的刻痕都能显出来，试试？”
江叙白手里攥着小榫卯刀，差点戳到八仙桌角，整个人从暖炉边弹起来：
“真能显？快试试！要是能找出陶片藏哪块砖，咱现在就去老宅院！”
“比你粘榫卯还费功夫，急什么？”
沈星辞翻个白眼，从盒里掏出个磨砂小瓶，标签是他自己画的歪扭楷体“木纹显影剂”，瓶底还沉着点银灰粉末，“这玩意儿只跟老榆木的油脂反应，显出来的字能留半个时辰，比你那干了就裂的木胶靠谱十倍。”
顾砚深把老木刀递过去，刀把上的红绳蹭过掌心，还带着暖炉的余温——打从老宅院回来，这绳就没停过轻颤，跟有心事似的：
“小心点，刀把的包浆是爷爷磨了几十年的。”
“比你懂行。”
沈星辞接过刀，指尖先在“周”字上蹭了蹭，才用细棉签蘸了点显影剂。
银灰色液体涂在深棕木头上，像撒了层细灰，他手腕悬得稳稳的，跟描细陶瓷花纹似的，涂得比绣花还慢：
“老包浆厚，得等显影剂渗进刻痕里。”
江叙白蹲在桌边，下巴快抵到桌沿，手里的榫卯刀把桌面戳得“咚咚”响：
“轻点涂啊！这刀把的包浆是顾爷爷磨了几十年的，蹭没了我赔不起，我爷爷的魂儿都得从木柜里爬出来骂我！”
“你闭嘴，显影能快两倍。”沈星辞嘴上凶，棉签却悄悄放轻了力道。
暖炉里的炭火“啪”地爆了个火星，溅在炉边木屑上烧出个小黑点，他突然“咦”了声，棉签停在“周”字右侧：
“这儿有细痕，不是木纹，是刻的！”
顾砚深凑过去，鼻尖离刀把只有一拳远——银灰颜料顺着一道细纹晕开，弯弯曲曲的，像“灶”字的捺笔：
“是不是还有别的字？”
“显不全，被刀把的缝挡住了。”
沈星辞又往缝边涂了点，“这老木刀的柄裂过，后来用木胶补的，刻痕藏在胶下面了。”
江叙白急得直跺脚，刚要伸手碰刀把，傅衍突然按住他的手腕——掌心还带着暖炉的温度，指腹泛着淡金光：
“别碰，显影剂没干，碰了就花了。”
他怀里的糯糯突然探出头，小短手抱着小熊暖炉，把熊肚子贴在刀把上：
“刀把在说话！说‘灶下有砖，砖里藏灵’，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还带着点哭腔！”
“灶下的砖？”顾砚深指尖一顿，想起老宅院灶台被撬松的第三块砖，砖缝里还嵌着老油渍：“是不是灶下第三块？”
糯糯把小脸贴在刀把上，小眉头皱成疙瘩：
“它说‘三砖’，还说‘陶片怕铁，速造的铁家伙照它，灵韵快没了’！”
陆野突然拍了下大腿，手机“哐当”砸在桌上，屏保亮起来，还是他和粉丝的合影：
“铁家伙是探测仪！白天那探子掉的就是这玩意儿！周淑琴肯定能救陶片，纸条上说她有陶片，能启木柜！”
沈星辞没理他们，棉签顺着刀把缝往里探，颜料慢慢渗进木胶的裂纹里，显出“灶下三”三个字，后面的笔画却被什么堵着：
“缝里卡着木片，得挑出来才能显全。”
江叙白立马举着榫卯刀凑过来，刀身细得像根针：
“我来！上次傅衍用灵韵裹着刀把，这次准行！”
顾砚深按住他的手，指腹蹭过刀把的红绳——绳上的微光突然亮了点，跟预警似的：
“这次能稳住？上次烫得你指尖起水泡。”
傅衍往暖炉里添了块新的老榆木屑，火苗“腾”地窜高，木香味浓得呛人：
“暖炉烧了半个时辰，灵韵比上次足。”
他伸手悬在刀把上方，掌心的金光慢慢罩住刀身，红绳上的微光跟被按住的火苗似的，一点点暗下去，“这样能压住它的保护机制，挑的时候慢着点。”
江叙白屏住气，把榫卯刀轻轻戳进刀把缝——这次没烫，反而听见“咔嗒”一声，跟榫卯扣对上的动静，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指尖一挑，一块指甲盖大的暗红木片掉在桌上，上面的螺旋纹跟陶片、瓷砖上的一模一样，显影剂沾在上面，立马显出“陶片”两个字。
“显全了！”
沈星辞赶紧往缝里补涂显影剂，颜料顺着挑开的缝渗进去，原本断在“灶下三”的字终于连起来——“灶下三砖，陶片藏灵，灵木柜聚，需周显影”。
顾砚深猛地站起来，木椅腿在青砖地上刮出“吱呀”一声，听得人牙酸：
“灵木柜！爷爷手札里说‘灵木柜聚灵，需三榫扣声启’，没想到陶片是钥匙！”
傅衍指尖轻轻点在“灵木柜聚”上，暖炉里的木屑突然“噼啪”响了声：
“老宅院灶台是老榆木根做的，我爷爷说过，那是方圆三里最聚灵的地方。陶片藏在灶下三砖，吸了几十年灵韵，要么是给木柜补灵，要么……是启柜的引子。”
江叙白拿着木片在屋里转圈，差点撞翻暖炉，被傅衍伸手扶了一把：
“咱现在就去老宅院！傅衍用灵韵护着，我来挖砖，肯定能拿出陶片！”
“你傻啊？”沈星辞把显影剂塞回盒里，指腹蹭掉手上的颜料，“速造知道灶台的位置，白天没抢到，晚上指不定在周围埋伏。现在去，就是送上门让他们堵。”
他话音刚落，陆野的手机突然“嗡”地疯震，屏幕上弹出“巷口小雷达”的私信，还附了段短视频。
陆野手指划屏幕都不利索，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速造的人没走！还在撬灶台！”
视频里，三个戴鸭舌帽的人围着灶台，手里举着洛阳铲，一下下敲着灶下的砖，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就停在院门口，车灯亮得刺眼。
配文写着：“他们带了新工具，用探测仪测砖呢，绿灯闪个不停！”
“测陶片的灵韵！”
顾砚深攥紧老木刀，红绳突然烫了他一下，跟预警似的，“他们不是真要挖，是在确认位置——等天亮人多，好抢！”
江叙白急得直跺脚，榫卯刀把桌面戳出小坑：
“那咱不能看着陶片被抢啊！现在去拼了！”
“拼什么？”傅衍拉住他，掌心的金光还没散，
“速造敢半夜撬砖，肯定留了后手。暖炉的灵韵能护住老铺，咱等天亮，趁他们换班的时候去，粉丝还能帮着盯梢。”
沈星辞从颜料盒底摸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银灰色粉末，瓶身还沾着点陶土：
“这是显影剂的干粉，明天挖出来陶片就撒上，说不定能显出灵木柜的位置。我再带瓶隐身颜料，泼他们的探测仪，让他们找不着北。”
糯糯突然从傅衍怀里滑下来，抱着小熊暖炉贴在刀把上，小声嘀咕：
“陶片说它怕黑，速造的铁家伙照得它疼。”说着把小熊的爪子对着刀把晃了晃，“小熊暖炉给你暖着，别害怕。”
顾砚深摸了摸刀把，指尖能感受到细微的颤动，像陶片在回应：
“明天一早五点，巷口集合。趁天亮前挖砖，速造的人未必起这么早。”
他转头看向陆野，“粉丝群里说一声，让附近的粉丝帮忙盯梢，看见银灰面包，立马发消息。”
陆野赶紧在群里发消息，没一会儿就弹出几十条回复：
“我定四点半的闹钟，去巷口守着，有动静立马拍视频！”
“我带望远镜，能看清灶台那边的情况，谁撬砖我一眼就瞅见！”
“我爸是瓦工，我偷拿他的羊角锤，挖砖比铁锹快！”
江叙白把木片放在暖炉边，木片被热气一吹，螺旋纹更清晰了：
“顾哥，周淑琴在哪啊？纸条说她住巷尾陶艺店，挖完陶片咱去看看呗？说不定她知道怎么显影灵木柜。”
顾砚深点点头，指尖蹭过怀里的纸条——周淑琴的名字都被摸得发毛。
速造要陶片，更要能显影的人，明天不仅要抢陶片，还得赶在速造前面找到周淑琴。
沈星辞突然从兜里掏出块碎陶片，上面有浅淡的螺旋纹：
“我上周调颜料，在巷尾陶艺店门口捡的，纹路跟木片上的一样，说不定是周淑琴做的。”
傅衍往暖炉里添了块木炭，火苗映得刀把上的字闪闪发亮：
“明天我把暖炉带上，老榆木的灵韵能盖住陶片的气息，探测仪查不到。”
江叙白翻出自己的木工包，里面的木胶罐、榫卯件摆得整整齐齐，还多了把小铁锹：
“我带这些，挖砖快，要是灶台被撬坏了，我还能补。”
顾砚深把老木刀别在腰后，红绳贴着皮肤，暖暖的。
刚要说话，陆野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就一行字：
“周淑琴在城西‘青釉陶艺工作室’，速造的人十分钟前过去了。”
“城西？”
顾砚深攥着手机的手突然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这号码是谁？怎么知道周淑琴的位置？”
江叙白凑过来看，眉头皱成疙瘩：
“这指定是陷阱！故意骗咱去城西，他们好趁机挖陶片！”
“不管是不是陷阱，都得去。”
沈星辞把碎陶片塞进兜里，“刀把上写着‘需周显影’，速造抓了她，就算拿到陶片也能启灵木柜。”
顾砚深摸了摸刀把，红绳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像是在呼应他的心思：
“明天分两路，我和傅衍去老宅院挖陶片，叙白和星辞去城西找周淑琴，陆野留在老铺盯粉丝群，两边情况随时通报。”
“我和星辞保证把周淑琴带回来！”江叙白拍着胸脯，手里的榫卯刀转了个圈，差点掉地上。
沈星辞挑眉，却没反对：
“我带两瓶隐身颜料，碰到速造的人，泼他们的探测仪，再揣包陶土粉撒路，他们追的时候准打滑。”
陆野攥着手机，声音有点发颤，手指抠着手机壳上的榫卯图案——那是他自己画的：
“我一个人留在老铺，要是速造的人来怎么办？”
“把爷爷的老铜锁锁上门，”
顾砚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粉丝会帮你盯梢，一有动静就发消息，我们半个时辰就能回来。”
暖炉里的炭火慢慢小了，木香味却更浓了，裹着刀把的灵韵飘向窗外。
巷口的黑影一闪而过，速造的探子还在盯梢，他们不仅知道灶台，还知道了周淑琴，甚至可能摸清了他们的计划。
顾砚深把短信删了，指尖蹭过怀里的照片——爷爷抱着小时候的自己，身后的陶片闪着光。
突然摸到刀把的“周”字，那里正微微发烫，红绳上的微光和暖炉的火苗一起晃，像是在跟远方的陶片呼应。
“早点休息，明天要抢时间。”
顾砚深把照片收进内兜，“星辞把显影剂和颜料分装好，叙白检查你的工具，傅衍多带点老榆木屑——陶片需要灵韵护着。”
大家各自忙碌，江叙白蹲在地上数榫卯件，数到第三遍还没数清；
沈星辞把颜料瓶摆成一排，标签都朝一个方向；
傅衍往暖炉里添了最后一块木屑。
没人注意到，刀把上的“周”字正慢慢发光，和暖炉的火苗连成一线，像在预示着明天的硬仗。
而巷口的银灰面包车里，速造小头目盯着手机上的短信记录，嘴角勾起阴笑。
他把手机扔给手下，指了指老铺的方向：“明天一早，老宅院和城西同时动手，顾砚深一分为二，陶片和周淑琴，一个都跑不了。”
手下点点头，手里的照片上，周淑琴站在陶艺工作室门口，身后的架子上摆着带螺旋纹的陶片：
“工作室的地址查好了，周围都埋伏好人了。”
速造小头目冷笑一声，看向老铺的灯光——顾砚深，这次我看你怎么两边顾。
灵木柜的秘密，很快就是我的了。
老铺里，暖炉的炭火“啪”地爆了个火星，刀把的“周”字突然亮了一下，红绳轻轻缠了缠顾砚深的手腕，跟在说“小心点”似的。
顾砚深摸了摸刀把，心里清楚，明天不只是抢陶片，是守着爷爷和周家的约定，输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