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的太子吕晟端坐案前,面前摊开三份奏折。
第一份来自贾诩:江南叛乱已平,十二豪强家主尽诛,其土地正按计划分配。但附上一份名单,列出三百二十七名参与叛乱的寒门士子,其中四十二人曾是“恩科”进士,问“是否一体严惩”。
第二份来自徐庶:新税制草案《摊丁入亩与商税通则》拟定完成,但内阁分歧巨大。以财赋部尚书刘巴(益州降臣)为首的一派主张“渐进缓行”,以免天下动荡;以百工部侍郎马硕(马钧之子)为首的新锐派主张“雷霆推行”,称“不断腕不足以除痼疾”。
第三份是密电院专报:截获江南余党与“海外某势力”的密电往来,用一套从未见过的密码加密,破译进度缓慢。但关键词中反复出现“礼乐复国”“世外之岛”等字样。
吕晟提笔又放下,起身走到窗前。院中,维京质子小埃里克正与几个国子监同窗比试射箭,阳光下笑声爽朗。仅仅一年前,这个金发少年还满眼仇恨,如今已能诵读《论语》,写一手歪斜但工整的汉字。
“殿下,”侍读姜维(时年十六,破格选为太子伴读)轻声提醒,“陛下离京前交待,这三件事,您需在十日内给出处置意见,发往前线。”
吕晟没有回头,忽然问:“伯约(姜维字),若你是我,当如何?”
姜维沉吟:“叛乱士子,当分首从:首恶必诛,从者可令其戴罪立功,派往新大陆教化土人——既显仁德,又废物利用。税制之争……臣以为,刘尚书老成谋国,马侍郎锐意进取,二者可折中:先选三州试行新税,观其效而后推广。至于那海外势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既用密码,必是心腹之患。当令密电院、靖安司全力追查,同时严密监控所有出海船只人员。宁可错查,不可漏放。”
吕晟转身,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四岁、已显大将风范的伴读,忽然笑了:“伯约所言,皆是堂堂正正之策。但父皇常说,‘正奇相合,方为大道’。”
他走回案前,提笔疾书。
给贾诩的批复是:“士子叛乱,根源在‘出路’。诛首恶后,可开‘特科’,令其余人赴海外(新大陆、澳洲、南洋)任职,考绩优者五年后可回调中原。给绝望者以希望,化叛乱者为开拓者。”
给徐庶的批复是:“命刘巴、马硕各拟详细试行方案,附预算、时间表、风险应对。尔后召开‘朝议大辩’,令百官公议,投票表决。既集众智,又定分责。”
而给密电院的密令则截然不同:“暂停强行破译。反向操作:伪造江南余党密电,以‘礼乐复国’为饵,诱其暴露联络点、人员、目的地。此计代号‘钓鳌’。”
写罢,吕晟放下笔,看向姜维:“伯约,你说我这‘正奇相合’,可还及格?”
姜维深深一揖:“殿下之智,臣不及也。”
四艘黑色弯月帆船静静停泊在泻湖中。最大的一艘船上,一名身着奇异银灰色长袍、面戴金属半面具的男子,正凝视着手中的水晶罗盘。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数个光点间缓缓旋转。
“大祭司,”一名船员恭敬报告,“干扰结界已覆盖三千里海域,大明船队的无线电暂时失效。但他们护卫严密,强攻损失会很大。”
被称为大祭司的男子声音低沉,带着非人的金属质感:“不必强攻。我们的目标是那个叫刘文举的人,和他掌握的‘礼乐遗民’。继续干扰,逼他们转向东南——那里,才是我们为他们准备的‘乐土’。”
“可是大祭司,为何要大费周章引导这些汉人去那个岛?直接掳掠不是更简单?”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你还不明白吗?我们要的不是人,是‘文明样本’。吕布的大明走的是‘格物蛮道’,背离华夏正统。而刘文举这些人,心中还存着周礼儒道。让他们在那个岛上建国,观察一个‘纯正华夏文明’在隔绝环境下的演化……这是多么珍贵的实验。”
他转身望向西方,那是大明本土的方向:“吕布以为他的敌人是西班牙、是葡萄牙、是那些未开化的欧洲蛮族。他错了。真正的棋手,早在千年之前,就已落子。”
船员犹豫道:“但那岛上的‘原住民’……”
“原住民?”大祭司的笑声冰冷,“当他们看到刘文举带去的《周礼》《诗经》,看到汉家衣冠礼仪,自然会‘归化’。毕竟,那本就是他们失落已久的……故乡记忆。”
他挥挥手:“执行计划。另外,通知‘新雅典’和‘亚特兰蒂斯’,游戏进入第二阶段。让欧洲人再闹得欢些,给吕布多添点麻烦。”
“洪武”号铁甲舰舰首,吕布迎着海风,远眺逐渐清晰的海岸线。七十天航行,跨越大半个太平洋,这位年近五旬的帝王依然身姿挺拔,眼中锐气不减。
身后,新任海军副提督吕蒙(虚构,东吴降将,经过多年考验后启用)汇报:“陛下,甘宁将军最新电报:永安港已扩建完毕,可容纳全部舰队。但西海岸局势有变——米沃克部落态度转硬,雅希部落联合内陆三个部落,组成‘山川联盟’,扬言要将汉人赶下海。”
吕布神色不变:“甘宁如何应对?”
“甘宁将军已调集三千兵力,在蝴蝶谷建立要塞,同时派使者深入内陆,试图分化联盟。但……效果有限。”
“传令甘宁:朕抵达后,三日内召开‘山河会盟’,邀请所有部落酋长赴会。告诉他们,朕带来了他们无法拒绝的礼物。”
吕蒙好奇:“陛下是指……”
吕布没有回答,反而问道:“移民船队到哪了?”
“按日程,郑海的船队应该十日前就到永安港,但现在……失去联系已半个月。最后一份电报说遭遇不明舰队,此后无线电中断。”
吕布眼神一凝。太平洋航线是他帝国大动脉,绝不容有失。
就在这时,了望塔传来惊呼:“右舷!大量船只!”
只见海平线上,黑压压的帆影浮现——不是一艘两艘,而是至少五十艘!船型杂乱,有福船、沙船,甚至有小渔船,显然是一支拼凑的船队。船上挤满了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为首的破旧帆船上,一名老者拼命挥舞着一面破烂的大明龙旗。
吕蒙急忙令小船接应。老者被带上“洪武”号,跪地痛哭:“陛下!陛下!救救我们啊!”
“尔等何人?为何在此?”吕布沉声问。
老者泣诉:“草民是福州渔户,随‘开拓三号’移民船队赴新大陆。一月前在海上遭遇风暴,船队被打散,我们这十几艘船漂流至此,粮食将尽,淡水已绝……本以为必死无疑,幸得天佑,得见王师!”
吕布立刻下令分发食水,救治难民。但心中疑窦丛生:正规移民船队有蒸汽动力、完整补给,怎会因一场风暴就溃散?郑海的主力船队又去了哪里?
他看向东方,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大陆,忽然感觉到:这新大陆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