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宝珠几乎是一宿没睡。
倒不是换了地方认生，而是脑子里太兴奋了。
李国栋只要能吃下苦就一定能挣到钱。
老家的教学质量虽然不如京市，但她好歹是初中学历，应该比京市一部分人强一点。
就冲着她识字这一点，应该就能找到差不多的工作。
叶宝珠想着事情，天就亮了。
旁边的李娟昨晚上一开始故意发出很重的呼吸声，就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和李国栋默契地谁也没有搭理她，李娟后来就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早就把被子踢到了一边，还打起了呼噜。
叶宝珠闭上眼。
没一会就听到外面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还有周秀梅和丁永生说话的声音。
“婶子。”叶宝珠立马翻身起来。
周秀梅有点吃惊：“这才五点多，你咋不多睡一会？”
“是不是我们老两口吵醒你了？”
“不是，是我自己没睡意！”
周秀梅看着叶宝珠微微发黑的眼袋，猜测是这孩子认床了。
“婶子，您这是要做早饭吗？我帮您！”
叶宝珠看周秀梅提着水桶，似乎是要压水，麻溜地接过来。
周秀梅说：“家里没啥菜了，附近有个菜市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买菜？”
“行吗？”叶宝珠有点受宠若惊。
压完水之后，两个人洗脸刷牙，提着菜篮子出门了。
一路上，叶宝珠看到有人看过来。
就迅速低下头。
好几次躲闪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周秀梅。
“宝珠，抬头挺胸走路。”周秀梅看不过去了。
叶宝珠才二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珠圆玉润的。
哪怕穿着旧衣服，也掩盖不了她的好看。
就是这孩子总像是见不得人一样，低着头。
叶宝珠被周秀梅的话吓了一跳。
猛地抬头挺胸。
看到对面有人过来，她又飞快地低下头。
周秀梅把菜篮子倒了个手，拍着叶宝珠后背。
“宝珠，你别想城里人想的多瞧不起人，往上数三代，他们祖辈都是农村人。”
“你长得不比他们差，就是穿得破旧了一点。”
“你要是自己没自信，以后谁都看不起你。”
叶宝珠揪着衣服下摆。
“婶子，你不觉得我给你丢人吗？”
周秀梅笑了笑：“丢啥人，我刚来京市那会还不是和你一样。”
“后来在京市生活久了，知道大家都是两个窟窿下面一张嘴，我就没啥怕的了。”
听到周秀梅的话，叶宝珠就没那么拘谨了。
不知不觉把腰背挺直了一些，看着街道两旁的风景。
这年头京市几乎已经不要各种票证了。
大街上到处都是做生意的，有做吃食的，有卖烟酒的，还有卖衣服鞋子的。
说是菜市场，叶宝珠觉得这里更像是农村老家的集市。
她看着那些五颜六色、各种没见过的小玩意。
叶宝珠只觉得哪哪都新奇。
周秀梅买完菜，一回头发现叶宝珠不见了。
她吓了一跳。
张着嘴，正准备喊人，就看见叶宝珠站在一个卖衣服的摊位前面，盯着人家。
周秀梅走过去，看到摊位上的老板卖的是女装，手里拿着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件淡粉色的无袖上衣。
“想买新衣服？”周秀梅看着叶宝珠身上的旧衣服。
她这衣服应该是好几年了，都洗得发白。
从她过来人的经验看，应该是裤子里面还有补丁。
从外面看，不仔细还看不出来。
叶宝珠像是被抓做错事的小孩。
脸上露出慌乱的表情。
不停摇头。
“不是。”
“没事，你还是年轻小姑娘，看见新衣服走不动道是正常的。”
“婶子，我真不是想买衣服，我是没想到卖衣服竟然这么能挣钱。”
叶宝珠拉着周秀梅往前走了走，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人一条牛仔裤竟然卖到了三十多块钱，还有那衣服就两片布料，也要十几二十块钱。“
“还有那些，他们好像是叫文化衫，还有你看那个……”
叶宝珠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脸颊发烫。
“你看那个人手里拿着紫红色的那个贴在腿上穿，竟然那么多人抢着要。”
周秀梅愣住，顺着叶宝珠的话看过去：“你说那个啊，他们城里人叫健美裤，上面搭配短上衣，或者那种又宽又长像是男人穿的衣服，城里人叫时髦。”
“那他们不觉得害臊吗？”
“你当京市是咱村里了！城里姑娘思想可超前了，人家姑娘想着是挣钱，想着是干事业，找男人要找你对我好的，你对我不好，我找其他男人。”
叶宝珠小小的心脏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一直到家，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周秀梅也没怎么说，因为她想起来李娟和霍婷闹矛盾，还有叶宝珠的一份功劳。
做饭的时候，叶宝珠稍微有点察觉，周秀梅好像对她冷清了一些。
她心里有点小小的不舒服，脑子里把刚才出去的事情想了一遍。
也没想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自己话太多了，让周秀梅讨厌了。
所以一直到吃完饭，除了儿子问她，她基本上就一个字都没说。
三个男人出门干活去了。
家里就剩下三个女人，还有两个孩子。
李娟躺在炕上，一会要吃一会要喝。
一会又说屋里热得慌，让虎子把风扇从周秀梅那屋搬过来。
一会又说丁振兴有了媳妇忘了娘。
丁振兴和媳妇住着那么好的房子，吃香的喝辣的，却让自己爹妈住在这么破烂的地方，连个电视都没有。
李娟从一开始的小声蛐蛐，到最后扯着嗓子喊。
结果，周秀梅根本不搭理她。
十点多的时候，提着菜篮子又出门了。
李娟一骨碌爬起来，盯着窗户看了几秒，就跳下来冲出去。
踢了正趴在地上玩玻璃珠的儿子一脚。
“妈，你踢我干啥？”虎子一头磕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李娟指着大门，没好气地骂着：“你瞎了眼了，没看到你奶奶出去了。”
“你奶奶肯定是去你大伯家了，你大伯家住的可是独门独院的别墅，你还不赶紧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