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琴盯着何敏的侧脸，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假模假样地教训两个孩子：“你们两个怎么说话呢，这是你舅妈！”
“你外婆买肉的钱，都是你舅妈给的。你们跑你舅妈家吃饭，还不让你舅妈吃饭？小心等你舅舅舅妈结了婚，你舅妈就不让你们来了！”
何文琴的儿子说：“她敢不让我们来，我就让舅舅打死她！这是我舅舅家，不是她家！”
“就是，你赶紧走，别站在这儿耽误我们吃饭！”
两个孩子对着何敏张牙舞爪。
何文琴嗔怪地瞪了孩子一眼，对何敏说：“小敏啊，你别生气，这俩孩子让强子和我妈惯坏了！”
“他们就是随口说说。咱们当大人的都清楚，这房子是你的！”
“那啥，既然你吃过了，那我给你盛点汤 ， 肉汤泡饭挺好吃的，我就特别爱吃，你吃点饭！”
“不用了，我还要赶回去上班。”
李金兰把户口本拿过来，何敏拿上就出去了。
她出去的那一刻，听见何文琴的男人说了一句：“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何敏回到她那屋。
何文琴不放心，追过来：“小敏，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那啥，你别生气，我回头好好说说那俩孩子，让他们对你这个舅妈尊重点儿！”
见何敏又开了窗边的抽屉，何文琴问：“你还拿啥？”
何敏拿出一个笔记本，抬头：“你要看看吗？”
何文琴假客气：“这都是工作笔记，我看不太好吧！”
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已经把本子接过去，翻到封皮的第一页和最后一页，看了夹层一眼，又捏了两下。
然后又假模假样地翻了翻。
觉着没什么东西，她才把本子还给何敏。
“小敏别生气啊，是你让姐看的。你本来就心眼小，姐要是不看，你又要生气了！”
从前没发现的问题，如今何敏全看明白了。
她才发现，何文琴完美地继承了李金兰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本事-不管出什么事都是别人的错，只会在别人身上挑毛病，从不往自己身上想。
何敏没说话，接过本子装进背包，又打开衣柜。
她把身上那件旧羊绒大衣脱下来，拿出立冬那会儿新买的羽绒服。
“小敏，你这是干啥？” 何文琴一下冲过来，抓住何敏的衣服。
何敏看着她的手：“我冷，我换我自己的衣服，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何文琴很牵强地解释，“就是，你上班的地方不是有暖气嘛，没必要穿羽绒服！”
“而且你总在外头办事，容易把羽绒服弄脏不是！”
何敏眨了眨眼。
何文琴气得在心里直骂。
这个何敏今天怎么回事？平时她这么一说，何敏就把衣服放下了。
她今天来，主要就是为了把这件衣服拿回去自己穿，顺带吃顿饭。
这件羽绒服是何敏他们公司出的新款，要两百多块才能买到。
当初就是她自己喜欢、自己想穿，才撺掇何敏买的。
买回来到现在，她一次都没穿过呢。
“我上班来回路上冷，再说衣服脏了可以洗！”
何敏强硬地把衣服拿过去。
何文琴直接开口：“小敏，姐，姐今年没买新衣服，姐看上你这件衣服好久了！”
“你过年不用走亲戚，穿新衣服也没用。姐过年要去你姐夫那边走亲戚，穿好点的衣服，你姐夫和你脸上都有面子不是？”
“我为什么会有面子？” 何敏不明白。
何文琴理所当然地说：“你想啊，我走亲戚的时候，别人问起来这衣服谁买的，我肯定说是你买的。到时候别人肯定说，强子找了个好媳妇！”
“你脸上也有光，是不？”
何文琴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何敏，盼着下一秒何敏就把衣服递给她，再说一句 “姐，既然你这么喜欢，就送你了，我再买一件”。
下一秒，她听见何敏的话，变了脸色。
“我的面子我自己能挣，也不指望你婆家那边的亲戚高看我。”
何敏说完，就要把衣服往身上穿。
何文琴的脸直接拉了下来：“小敏，我都说得这么直接了，我就是看上这件衣服了，你就是不给是吧？”
“是！”
“行，那你就别怪我生气。往后你跟强子吵架，别来找我劝架！”
“你好像也没正经劝过架，好些时候都在添油加醋吧？”
“你……”
何文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何敏穿上衣服，拿上背包就走了。
李金兰一进来，何文琴就哭着告状：“妈，你赶紧给强子打电话，让他今天回来好好收拾何敏一顿，最好把她打一顿！”
“我都说了我看上她那衣服，她愣是不给我，还说我搅和她跟强子！”
李金兰也气得不行：“那就是个白眼狼！”
“肯定是咱们吃饭那会儿说的话，让她听见了！”
“啊，妈，那怎么办？她会不会知道了，其实咱们都不喜欢她？”
李金兰眯着眼，不以为意地说：“知道了又怎么着？她跟强子都睡了，离了强子，谁还要她。”
“正好也让她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往后做事说话有点分寸！”
李金兰劝了几句，何文琴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
回到单位，何敏就和杨雪梅出去看房子。
房子在市中心，旁边有公园、有商场，医院学校都有，公交也便利。
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楼层也好。
何敏看中一套不靠马路、在小区中间的楼，三楼、三室一厅的房子。
杨雪梅看中一套靠小区门口的，想跟何敏买在一起，往后有事也方便。
何敏坚持说挨着路边太吵，她睡觉轻，不喜欢。杨雪梅也就没再坚持。
两人看好房子，就去旁边的银行取了钱，办了手续。
拿到房产证的那一刻，何敏哭了。
她紧紧抱着房产证，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杨雪梅拍了拍何敏的后背。
她没哭，可她懂何敏的心情。
从红星制衣厂出来以后，杨雪梅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一个理儿：自己学艺不精，家里又重男轻女。
她一直盯着姜予安的设计抄，就是为了早点挣到钱，给自己买一套房子。
房子不用大，只要是她一个人的。
往后跟家里人吵了架、被赶出来，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两人回到单位没多久，就到了下班时间。
何敏从店里出来，就看见等在门口的何强。
何强拉着脸。
何敏的右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