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何敏抬头。
杨雪梅说：“前阵子我陪朋友去房管局办事，瞧见一个背影，特像你家何强。我还纳闷，你家何强跑房管局去干什么。”
“你说……”
杨雪梅垂眸：“你家何强，该不会是背着你去房管局查你那房子的名字，趁着你们还没领证，把房本换成他的名字吧？”
何敏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瓢凉水。
背后明明就是暖气片，她却觉着自个儿站在冰天雪地里，后背嗖嗖地往外冒凉气。
她这才想起来，那阵子何强怎么变着法儿地问她房子的事。
好几次她下班回来，都觉得她那屋的摆设动了，衣柜好像也被人翻过。
她问过李金兰，李金兰说是她替何敏打扫屋子，见衣柜乱，顺手就给归置了。
当时她还纳闷，她个人卫生习惯一向好，床上沙发上偶尔乱点，衣柜却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地待何家这一家子，何强说不定从一开始接近她，就不是看中她这个人，而是冲着她那套房子来的。
何敏就气笑了。
他们惦记着她的房子，何强怎么还好意思让她事事让着李金兰？
他还总说，想嫁给他，就得听他的话、对他妈好一点。
他长得不差，工作又稳当，追他的姑娘能排成一条长龙。
“何敏，何敏……”
杨雪梅看她半天不吭声，轻轻拍了拍她。
何敏回过神：“雪梅，谢了啊。你不说，我还蒙在鼓里呢。何强去房管局的事，还有咱俩买房的事，你千万帮我保密！”
杨雪梅点头：“行，我一定保密。不过你下午要真想买房，得把户口本、身份证，还有你的存款折子都带上！”
“好房子都抢手，你今天看上不付钱，明天兴许就是人家的了！”
“那我回去拿一下户口本！”
想了想，何敏又说：“你帮我开个证明，就说因工作需要，要用户口本。”
“我户口本在何强他妈那儿收着呢。当初她说家里东西放一块儿保管，怕我弄丢了，我也没多想，就给她了。”
“趁着这回，我想把户口本拿回来！”
杨雪梅立马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出介绍信，飞快地写了一份简单的工作情况说明，盖上红章。
何敏道了谢，揣上介绍信就回家了。
刚到家门口，就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像是糖醋排骨和红烧肉的味道。
何敏有点纳闷，前两天她想吃肉，李金兰老说最近她下班晚、买不到好肉，等过两天她放假了，娘俩一块儿去买。
她还盘算着，这个周末自己去买点五花肉回来，让李金兰做。
何敏揣着一肚子疑惑，推开家门。
李金兰那屋，传来何文琴一家子的说话声和笑声。
何文琴的儿子说：“外婆，你做的红烧肉真好吃，我明天还要来吃！”
何文琴的女儿说：“外婆，我喜欢你做的糖醋排骨，还喜欢你做的臊子面、炸酱面。”
“外婆，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外婆，马上就过年了，你啥时候给我买新衣服啊？”
李金兰说：“等过两天，过两天你舅妈发工资了，让你舅妈带你们从头到脚全换了。”
“你舅妈工资高、能挣钱。你们两个见了她，嘴巴甜一点，多哄哄她。她心里一乐，就给你们买新衣裳了。”
“要是能问她要点钱最好，回头交给外婆，外婆帮你们攒着。你们不趁现在多要点，回头她就把钱都花给她妹妹了。”
何敏气得笑不出来了。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每月给李金兰一百多块还不够花。
原来是何文琴天天领着他们一家四口来蹭饭。
她也明白了，何文琴那两个孩子，怎么每次来都追着她要东西。
给他们买了，他们就对她格外亲热，舅妈长舅妈短地叫。
要是不给他们买，他们就拉着一张脸，跟不认识她似的。
敢情都是李金兰在背后教的。
何敏冷着脸，气冲冲地掀开堂屋的门帘。
一股寒气灌了进来。
一屋子的人都朝门口看。
看清是何敏，何文琴和李金兰刷地变了脸色。
何文琴忙站起来招呼：“小敏回来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敏，你吃饭了没？你姐婆婆今儿不在家，妈就让你姐带孩子过来吃饭了，你不介意吧？”
“文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小敏盛饭、拿筷子！”
何文琴赶紧往外走：“小敏，你回来得正好，妈正好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一会儿你多吃点！”
何敏看着桌上的搪瓷盆——一盆油汪汪、炖得软烂的红烧肉，还有一盆糖醋排骨。
这两盆肉加起来，足有五六斤。
两盆肉，都摆在何文琴一家四口面前。
何文琴的男人见她进来，只抬头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嫌弃和不耐烦，好像她回来，搅了他们一家吃饭似的。
一家四口，都用盛菜的海碗吃饭。
想到平时吃饭，李金兰总把肉菜摆在何强和他爸面前，把剩菜搁在她跟前。
但凡她多吃两口肉，李金兰就说女孩子瘦一点才好看，还说何强跟他爸是男人，肉得给一家之主吃。
想到自己这一年多干的蠢事，何敏气得直想给自己两巴掌。
“妈，我在单位吃过饭了，你把我户口本给我一下！”
“小敏，好端端的，你们单位要户口本干什么？”
端着饭碗的何文琴一进来就听见何敏要户口本，立马警惕起来。
何敏不紧不慢地打开背包，拿出介绍信。
李金兰不识字，把介绍信接过去，递给何文琴。
何文琴看了一眼，上面还盖着何敏他们公司的章。
“小敏，你没问问你们公司要户口本干什么吗？”何文琴把介绍信还给何敏，又对李金兰说，“妈，小敏单位要用，你快拿给小敏！”
李金兰这才去拿。
“小敏，妈今儿做的排骨和红烧肉都不错，你快坐下来吃点！”
“你们两个快往那边坐坐，给舅妈让个位置！”
“我不！”
何文琴的儿子咬牙切齿地瞪着何敏：“这是外婆给我做的，她凭啥吃啊！”
“就是！外婆说我们正长身体，让我们多吃点。她又不长身体，还说她吃过饭了，还吃什么吃！”
“那么大的人了，嘴咋那么馋，也不怕把自己吃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