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柏尔的兔子耳朵竖起来了，不是看到格林害怕的竖，而是愤怒的竖。
她的腮帮子鼓得更大了，淡粉色的瞳孔又缩成了竖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嗯嗯呃呃”声，大有“我要把你刚才看到的东西从你的记忆里删掉”的气势。
如果不是因为贾巴沃克走在格林手臂上，沃柏尔这会应该已经冲过来跟贾巴沃克打一顿了。
海尔凯撒看着这一幕，紫色的瞳孔在贾巴沃克和沃柏尔之间来回移动了两遍，然后又回到格林脸上。
“宿敌，这两个小的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过节？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但是又没有完全懂的样子。”
“大概吧。”格林说，声音轻轻的，像在回答一个不需要被认真对待的问题，“不过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对于格林来说，她们的小过节只要没有影响到他，确实不是什么值得过多注意的地方。
远处，格洛托的声音传来：“爸爸——你看魄罗头上的花像不像王冠——”
格林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魄罗正蹲在地上，头上插满了白色的野花，像一顶歪歪扭扭的、随时会散架的花冠。她的尾巴摇得像一面旗，白色的狼耳从花丛中竖出来，耳朵尖上还挂着一片白色的花瓣。
格洛托没有飞行，而是站在她面前，双翅膀叉腰，表情严肃地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像一位正在验收雕塑的、要求极高的艺术家。
“好看！”格洛托不等父亲回答就这样宣布道，反正父亲没有反驳，那么就是她的意思了，她的意思就是好看。
魄罗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格林收回目光，落在贾巴沃克身上，又落在沃柏尔身上。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手指间又多了一块胡萝卜点心。橙黄色的，圆圆的，边缘带着细密的、像用模具压出来的花纹。
他没有递过去，只是拿在手里，让那块点心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沃柏尔的鼻子动了一下，目光从贾巴沃克脸上移开，落在格林的手上，落在那块橙黄色的、圆圆的、散发着熟悉淡淡甜味的点心上。
她咽了一下口水，那个愤怒的表情，在甜味的诱惑面前，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格林看着那道裂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还想吃吗？沃柏尔。”
格林的手动了。
但不是递点心，而是将拿着点心的那只手微微抬高，另一只手伸出去，掌心朝下，落在了沃柏尔的肚子上。
很轻。
他的掌心隔着那件被烧焦的、破烂的白色长袍，贴在她小小的、软软的腹部。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指腹感受到了那块比巴掌还小的、微微起伏的肚皮——暖的，软的，能感觉到底下正在消化食物的、缓慢蠕动的脏器。
沃柏尔的身体僵了一下。
兔子耳朵在那一瞬间向后倒伏了一点点，但不是完全贴住——她在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她的眼睛往上看，淡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格林的下巴和鼻梁的轮廓，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只手落在她肚子上的触感，是温热的，轻轻的，没有任何压迫感。
格林感受了一下，消化得很快。
那块胡萝卜点心在她的胃里已经融化了，被他输送进去的少量魔力正在被她的身体吸收，转化成维持这个小小身体运转的能量。她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吸收得又快又干净，连一点残渣都没有留下。
于是格林将布袋递到渡渡面前，渡渡眨了两下橙红色的瞳孔，然后用翅膀接住了。
“渡渡，你应该不饿吧？不饿吗？那就好，你先慢慢喂沃柏尔。”
“沃柏尔？这个孩子吗？吾辈知道了！”
格林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消化得快，但这个小身体还撑不住一下子吃太多。一次一小块，隔一会儿再给下一块。”
格林又稳稳地将贾巴沃克放在地上，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海尔凯撒身上。
“海尔凯撒。”格林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有件事要交给你的、自然而然的语气，“你看着贾巴沃克。”
“贾巴沃克。”
“父亲大人。”
“你在这里待着。”
“好的，父亲大人。”
“等等！你让我来！”海尔凯撒的声音高了半个调，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紫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震惊，“你没有搞错吧！我可是龙族公主耶！你竟然让我去照顾小孩子？”
格林看着她，表情没有变，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即将成型的、带着某种狡黠意味的笑的预兆。
“那你以后有孩子怎么办？”
格林问，声音随意得像在问晚饭想吃什么，但是里面蕴含的意义却明显不是这样子。
“我哪里有……等等！”
经历了震惊——思考——震惊，海尔凯撒终于明白了格林说的话的意思，然后她站在原地，紫色的瞳孔看着格林，脸上那层粉色已经从脖子根蔓延到了耳尖，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从脸颊蔓延到了整张脸。
她的尾巴在身后微微蜷曲着，像一个不安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问号。
“哎呀！不跟你说了！”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高了许多，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想要结束话题的急躁，“我知道了！不就是照顾小孩子嘛！”
她朝贾巴沃克的方向走了一步，紫色的瞳孔盯着那个坐在格林臂弯里、正微笑地看着她的灰色小东西。
“简直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