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的风还在吹,白色的花瓣在空气中打着旋。
格洛托已经从花丛里飞了出来,捏着一把白色的野花,正往魄罗的脑袋上插。魄罗蹲在地上,白色的狼耳竖得笔直,尾巴摇得像一面旗,任由格洛托在她头顶上搭建一座歪歪扭扭的白色花塔。
小红帽站在花海边缘,手里还拿着那个编了一半的花环,目光落在格林这边——准确地说,是落在那只正边吃胡萝卜点心边瞪人的白兔萝莉身上。
古兹也看了过来,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但没有走过来。
米兰达依然靠在歪脖子树上,绿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白色的、正在鼓着腮帮子啃点心的身影上。
除了海尔凯撒,她是直接走过来的。
步伐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我只是恰好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的随意,但那条紫色的、细长的、布满细密鳞片的尾巴在身后晃动的频率,明显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海尔凯撒在格林身边停下。
没有打招呼,没有寒暄,甚至连一个“喂”都没有。她只是停下来,站在格林右边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只白兔萝莉身上,看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看着格林。
“宿敌,”海尔凯撒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警惕,似乎是让格林别想糊弄她,“这个孩子到底哪里来的?你别卖关子了。”
“我说的是真的。”格林偏过头看她 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证明的事实,“她这个情况这还真可以说是野生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回沃柏尔身上。那只白兔萝莉还在啃点心,但啃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她似乎意识到“吃完了就没有了”这件事,开始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边缘,像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吃一口少一口的东西。
“她真是野生崩出来的。”
海尔凯撒的眉毛动了一下,她的紫色瞳孔微微眯起,像在评估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真的没有骗我?”海尔凯撒的声音拖长了一点,带着一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你”的试探,“然后看我笑话吗?宿敌?”
“我在你眼里已经变成这个形象了吗?”
海尔凯撒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紫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那张好看到过分的、此刻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有点受伤”表情的脸。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的“试探”变成了提醒:“上次我扑倒你死死咬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你难道忘记了吗?”
格林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介于“我记得”和“我不太想承认我记得”之间的微妙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肌肉抽动,“还真忘记了……”
格林说得很慢,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而拖长,他在试探这句话说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海尔凯撒的紫色瞳孔猛地睁大了。
这个宿敌!果然在逗自己!海尔凯撒预判得逞,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下沉,重心前移,双手张开,十指微曲,像一只准备扑向猎物的紫色大猫。
她的嘴也张开了。
露出两排白白的、整齐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的牙齿——那牙齿的形状比人类的稍微尖一点,像某种被磨过的、专门用来咬人的小刀。
“格——林——”
她喊了他的名字,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我要让你为你的话付出代价”的、刻意放慢的、预告式的威胁。
格林的右手在那一瞬间抬了起来。
不是很快,但在海尔凯撒扑过来的前零点几秒里,准确地伸到了她和他的脸之间。手掌张开,五指微曲,挡在两人之间,像一道突然出现的、薄薄的屏障。
“别别别,停下来,海尔凯撒。”格林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我认输”的、无奈的笑意,“我开玩笑的,这次也没逗你。”
“这孩子是因为某种魔法导致变成这样的。”格林继续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陈述式的语调,“她原本不是这个样子。”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海尔凯撒身上移开,又落回沃柏尔身上。
那只白兔萝莉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点心,正在舔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舔,像一只在清理爪子的、讲究卫生的小猫。
“或者,”格林的声音轻了一些,像在自言自语,“可能是因为诅咒解除的原因?”
他的目光从沃柏尔身上移开,微微偏头,看向自己左肩的方向。
贾巴沃克正坐在他的手臂上,灰色的小手抓着他的衣领,灰色的龙翼在身体两侧微微收拢。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不是“看好戏”的笑,而是一种更平静的、像“这件事我没什么好说的”的、无辜的笑。
“贾巴沃克。”格林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贾巴沃克抬起头,灰色的瞳孔对上格林的黑色瞳孔。
她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在确认“父亲大人是在问我吗”这件事。
然后她摇了摇头。
小小的脑袋左右晃了两下,灰色的长发在空气中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龙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像一条悠闲的、正在晒太阳的小蛇。
“我不知道哦。”贾巴沃克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我真的不知道”的、无辜的、让人不忍心追问的乖巧,“我不是什么都知道的,父亲大人。”
她的眼睛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多了一丝她是真的不知道,但就算她知道她也不会告诉格林,但她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坐在格林的臂弯里,灰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他,像一只趴在树枝上的、正在观察下面动静的小兽。
格林看着她,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没有追问,没有深究,贾巴沃克的诅咒不太具备这种力量,可能是诅咒和魔法共同作用的结果。不过哪怕跟诅咒有关系,如今的贾巴沃克显然也不太记得。
那只白兔萝莉已经舔完了手指,正在抬着头四处张望。当她的目光扫过格林的时候,还会本能地缩一下。
兔子耳朵会向后倒伏那么一点点,身体会微微后仰那么一点点,像一只随时准备跑开的、胆小的兔,哦不,她现在本来就是个兔子。
但沃柏尔的脚步没有动,没有跑。
她只是站在那里,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瞳孔里映着格林的身影,又移开,又映回来,像一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在门口徘徊的孩子。
格林的投喂似乎奏效了,虽然沃柏尔原来有点本能似的害怕,但她至少不会一看到格林瑟瑟发抖。
海尔凯撒站直了身体,偏过头,重新打量了一遍沃柏尔,从头看到脚,从耳朵看到沃柏尔毛茸茸、轻轻耸动的小尾巴。
“诅咒解除?”海尔凯撒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词”的、若有所思的停顿,“你说的诅咒,该不会是……是什么啊?”
“不知道具体情况就不需要使用这种句式,海尔凯撒。”
“唔嗯!要你管!”
沃柏尔突然朝着贾巴沃克的方向挥了一下拳头。动作很突然,很临时,像一只已经吃饱了的、正在打盹的小猫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仇没报,于是象征性地伸了一下爪子。
她的嘴里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点心碎屑,腮帮子鼓鼓的,一挥手,嘴里的碎屑喷出来了几粒,在空中画出一道小小的、橙黄色的弧线,落在红色的土地上,像几粒微小的种子。
贾巴沃克低头看了看落在地上的点心碎屑,又抬头看了看沃柏尔,嘲讽地笑道:“沃柏尔,你现在连攻击都这么滑稽呢,刚吃饱有力气跟我打吗?沃柏尔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