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刘弱弱就骑着电瓶车出了门。
车子是昨天撞坏的那辆，仪表盘还是黑的，但他试了几次，勉强能走。他没去修，也没报损，直接从站点领了新任务。送水单，两桶，送到城西三个小区。活不重，但要跑三趟。
他穿了件长袖工服，袖口拉得严实，右手藏在里面，一动不动。
到了站点，天已经大亮。几个工人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下车，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没人接话。空气有点紧。
李嫉妒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登记本，咧嘴一笑：“哟，还能来上班？”
刘弱弱没看他，径直往里走。
“你那手，昨儿不是废了吗？”李嫉妒声音抬高，“听说摔得不轻，连外卖箱都抱不住？”
旁边几个人笑出声。
刘弱弱停了一下，左手搭在右腕上，轻轻捏了下。掌心有点热，但没动。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待送的水桶前。塑料桶装满了，每桶二十公斤，堆在过道中间，像是专门挡路的。
李嫉妒跟上来，站到他侧面：“今天这活，新人干不了。你右手不行，左手也未必行吧？要不，我帮你叫人？”
刘弱弱转头看了他一眼。
李嫉妒个子比他高一头，肩膀宽，常年搬水练出来的肌肉撑着工服。他喜欢在这种时候站得近，压气势。
刘弱弱没退。
他弯腰，左手抓住最上面那桶水的底部，手指扣紧。
“你真要搬？”李嫉妒笑得更开，“别一会儿又摔了，把水洒一地，还得别人给你擦。”
没人说话。
刘弱弱手臂一用力，桶离地。
他站直，左手将水桶缓缓举过头顶，动作平稳，像拎起一个空筐。阳光照在桶身上，水晃着，他的手臂却稳如铁柱。
围观的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李嫉妒嘴巴还张着，但没再出声。
刘弱弱举着桶，站在原地三秒。
然后一步跨前，手臂一甩，水桶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砸进五米外的储物柜。轰的一声闷响，金属门框剧烈震动，柜角一颗螺丝崩飞，掉在地上弹了几下。
全场静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
李嫉妒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变了。他盯着刘弱弱，脱口而出：“你开挂？”
刘弱弱放下手，袖口滑落一截，露出手背一角。暗红色的纹路贴在皮肤上，颜色深，边缘清晰。他看了一眼，没遮。
“水送到了。”他说完，转身走向登记台。
签字，写时间，一笔一划写得清楚。
李嫉妒站在原地没动，拳头攥得发白。他想喊，喉咙动了动，又咽回去。旁边一个老工人拉了他一把：“别说了，刚才那一下……不是人能举起来的。”
“他右手根本没用！”李嫉妒低吼，“左手！单手！二十公斤！谁信？”
“不信你也去试试。”那人冷笑，“你能举起来，我当场把登记本吃了。”
议论声起来了。
有人看着刘弱弱的背影，眼神变了。有人掏出手机，低头按了几下，不知道给谁发消息。
刘弱弱签完字，拎起空箱往电瓶车边走。
路过李嫉妒时，对方梗着脖子瞪他，眼睛红的。
刘弱弱脚步没停。
他走到车边，把箱子放好，跨上车座。
引擎发动，车轮碾过水泥地，扬起一点灰。
就在车子要走的瞬间，他偏头看了李嫉妒一眼，声音不高：“下次，挑更重的来。”
车子冲出去，留下一道尾烟。
李嫉妒站在原地，嘴唇抖了一下。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架上。哐当一声，架子歪了，几桶水滚下来，砸在地上。
“疯了！”他对着空气吼，“这人他妈疯了！”
没人回应。
远处，电瓶车拐了个弯，驶向第一个小区。
刘弱弱握着车把，左手稳，右手藏在袖子里，安静。
他没回头看。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早晨的凉意。
到了第一个客户楼下，他把车停好，拎起水桶上楼。六楼，没电梯，楼梯窄，墙壁发霉。他一口气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接过水桶时愣了一下：“小伙子，你这力气不小啊，一个人上来的？”
“嗯。”
“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
“今天第一天。”
“行，有劲就行。我们这儿老换人，有的搬两桶就喊腰伤，你这状态不错。”
刘弱弱点头，签了字，转身下楼。
第二桶送到另一个小区，这次是写字楼。前台小姑娘看了眼单子，抬头打量他：“你就是那个单手举桶的？”
刘弱弱一怔。
“群里传疯了，”她笑出声，“说有个送水的，左手把整桶水扔进柜子，门都震歪了。是你吧？”
刘弱弱没承认也没否认，把水放下，签字离开。
第三站是个高档公寓，位置偏，路不好走。他到的时候已经中午。
正准备上楼，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后面驶来，停在他车前。
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你是刘弱弱？”
刘弱弱站住。
“有人让我来找你。”司机递出一张名片，“老板想见你。”
刘弱弱没接。
他看着那张纸，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司机等了几秒，皱眉：“你不想知道是谁找你？”
刘弱弱抬头，目光平直：“现在，我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