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把第三桶水送到门口,转身下楼时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
车头正对着巷口,半个车身压着白线,明显是故意堵路。他没停下,径直朝电瓶车走去。
刚走到车边,驾驶座的门开了。
一双长腿先踩下来,白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接着是个女人,一身米色长裙,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耳坠晃了一下阳光。
她绕到车前,站定在他面前。
“你是刘弱弱?”
声音不冷也不热,像是确认一件小事。
刘弱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去推电瓶车。
“我叫林千雪。”她没动位置,“刚才司机给你递过名片,你没接。”
刘弱弱抬手把车撑稳,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不认识你。”他说。
林千雪嘴角微微一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皮夹,抽出一叠钞票,直接塞进他工服口袋。
“十万,现金。”她说,“陪我三个月,每天两小时,地点由我定。”
刘弱弱站着没动,手还扶着车把。
“我现在在工作。”他说。
“我知道你在送水。”林千雪语气没变,“所以我等你送完最后一单。”
“我不做这种事。”他说完,手一推,车子往前滑了一段。
林千雪没拦,只是轻轻拍了下手。
后座车门打开,又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黑西装,站到车后方,不动了。
她走回车边,靠在车门上:“我不是在问你要不要,是在告诉你,这钱你已经收了。”
刘弱弱低头看了看被塞满的口袋,手指伸进去,把那叠钞票抽出来,看也没看,随手扔在地上。
纸币散开,有几张被风吹得翻了两下。
“我没拿。”他说。
林千雪盯着地上的钱,脸上的笑淡了些。
“你很穷。”她说,“住在城西老区,租的房子月租不超过八百。电瓶车撞坏了不敢修,送水单接最便宜的活。十万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
刘弱弱跨上车座,脚尖点地。
“你说完了?”他问。
“我说完了。”她点头,“但你还没答。”
“我已经答了。”他拧动把手,车子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林千雪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
刘弱弱没回头,只感觉后方脚步逼近。他左手握紧车把,右手藏在袖子里,指尖有点发烫。
下一秒,他猛踩加速。
车子像离弦的箭冲出去,擦着玛莎拉蒂的车头掠过。轮胎与车身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裤脚扫过底盘,留下一道黑痕。
林千雪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破旧电瓶车冲出巷口,拐弯消失。
她慢慢蹲下,捡起一张被踩过的百元钞票,轻轻吹掉灰尘,放进包里。
“有意思。”她低声说。
刘弱弱骑出两条街才放慢速度。
风从耳边刮过,右手掌心还在发热,像是贴了块暖宝宝。他掀开袖子看了一眼,暗红色纹路还在,颜色比早上深了些。
他没多看,拉下袖子,继续往前骑。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他腾出左手摸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站点群】:@所有人 今天谁看到那个送水工了?左手扔二十公斤水桶进柜子,金属门都震歪了?
下面一堆回复。
【站点群】:我见了!就在A区写字楼,真的一只手举过头顶,甩出去的!
【站点群】:不是特效吧?我怀疑是剪辑视频。
【站点群】:亲眼见的还能假?人现在叫刘弱弱,听说昨天车祸都没请假,今天照常上班。
【站点群】:李嫉妒脸都绿了,一脚踹翻铁架,水桶滚了一地。
刘弱弱看完,把手机塞回去,没回。
他拐进一条窄路,准备抄近道回站点交空桶。
刚转进去,眼前红光一闪。
一辆红色玛莎拉蒂横在路中间,车头朝他,引擎低吼。
他捏住刹车,车子停住。
林千雪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手搭在方向盘上。
“我说过,”她看着他,“我会再找你。”
刘弱弱没动。
“你还想干什么?”他问。
“换个条件。”她说,“十万不要了。来我公司上班,职位随便挑,工资翻五倍,不用陪玩。”
“我不缺钱。”他说。
“你缺。”她摇头,“你妈住院三年,医药费拖到现在,欠款七万六。你爸早年跑货出事,赔了一百万,家里房子抵了,你现在住的地方是表哥借的。”
刘弱弱眼神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能查到。”她开门下车,“而且我能帮你解决所有债务。只要你答应跟我走。”
刘弱弱沉默几秒,突然笑了下。
“你查得很细。”他说,“但你漏了一点。”
“哪一点?”
“我不是那种人。”他说完,拧动把手,准备绕车而过。
林千雪抬手,再次打了个响指。
后座又下来两个保镖,这次手里多了根短棍,站在车两侧,挡住去路。
刘弱弱停下。
“最后一次问你。”林千雪走近两步,“跟不跟我走?”
刘弱弱看着她,右手慢慢从袖子里伸出,搭在车把上。
“你不该提我家人。”他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踩加速。
车子冲向左侧空隙,几乎是贴着保镖的身体穿过去。对方伸手要抓,只捞到一阵风。
林千雪没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冲出巷口。
她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目标确认接触两次,拒绝合作,态度强硬。”她说,“启动b计划。”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她挂断,抬头看向天空。
乌云正在聚集。
刘弱弱骑回站点时已经下午三点。
他把空桶卸下,放在指定区域,登记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盖了个章。
他转身走向电瓶车,发现车胎瘪了。
前轮完全没气,像是被人扎过。
他蹲下检查,阀芯不见了。
“刚才是好的。”身后传来声音。
是那个老工人,叼着烟,靠在墙边。
“你走后没多久,来了俩人,穿黑衣服,围着车转了一圈就走了。”
刘弱弱站起身,没说话。
“他们动的手。”老工人吐出一口烟,“你得罪谁了?”
“不知道。”刘弱弱说。
“别装了。”老工人笑了一声,“上午李嫉妒摔东西,下午你车被人搞,这还不叫得罪人?”
刘弱弱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老工人掐灭烟,“你最好小心点。有些人,不是你一个送水工能碰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刘弱弱站在原地,看了眼电瓶车,又看了眼远处巷口的方向。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找到一家修车铺,距离两公里。
他推着车往外走。
刚出站点大门,一辆红色玛莎拉蒂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林千雪看着他。
“我送你。”她说。
刘弱弱停下脚步。
“我不坐你的车。”
“你车坏了。”她说,“走两公里不如省点力气。”
“我自己能行。”
“那你推着吧。”她笑了笑,“但我提醒你,前面三个路口都有我的人。你每走一百米,就会有人拍照、记录、汇报。你今晚睡哪儿,吃什么,见谁,我全知道。”
刘弱弱站在原地,手握着车把。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她看着他,“你逃不掉。”
刘弱弱盯着她,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地面。
“那你记清楚。”他说,“下次见面,我不再走路。”
林千雪眯起眼。
“你要开车?”
刘弱弱没答,转身推车就走。
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沙沙声。
林千雪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关上车窗。
车子掉头,驶离站点。
天快黑时,刘弱弱终于走到修车铺。
老板检查完车,摇头:“胎被人动过手脚,阀芯拧掉了,还撒了砂子进去。不换胎不行。”
“多少钱?”
“两百。”
刘弱弱掏出钱包,数了数,只有一百三十七块。
他放下钱:“先换胎,剩下的明天补。”
老板犹豫一下,点头:“行,我先给你装上。”
他蹲下开始干活。
刘弱弱站在旁边,右手插在口袋里,掌心越来越热。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雨,快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