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风雪渐歇。
三强工业园区沉浸在纯粹的黑暗里
天地间是一种闭上眼睛般的、密不透风的黑。
白天本就无半分日光穿透平流层的烟尘,夜晚又何来月光?
所以除了脚下踩着的坚实冻土,周身再无任何可依托的参照,整个世界仿佛被揉碎在虚无的墨色里。
远方海市的方向,隐约浮动着几点微弱的光亮。
那是靠残存能量维持的灯塔,也是这座城市尚未彻底死寂的证明:大约四百万人还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呼吸。
而他们能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夜里守住最后一丝理智,不走向崩溃,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海市上空那枚“明珠灯塔”。
夜里能望见那一点穿透阴霾的光,绝望到选择自杀的人便会少许多。
姜婷希领着身后一行人搜寻末日堡垒,曹蒹葭也抬手打开了手电。
一束光在雪地里映出一条模糊的路径,众人踩着厚厚的积雪,缓缓走向园区深处一处干涸的排水管道口。
有人上前移开覆盖在管口的厚重水泥板,幽深的管道内漆黑一片,透着刺骨的寒意。
他们沿粗糙的管壁向下摸索,落地时脚下触到的是平整坚硬的水泥砖。
曹蒹葭蹲下身,掌心仔细抚过砖面,先是指纹核对的轻微嗡鸣,接着是声纹验证的提示音。
“我是曹蒹葭。”
她的嗓音干涩得像是久未开口,吐字带着几分生硬的滞涩,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随着验证通过的轻响,原本冰冷死寂的水泥结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一道隐藏在墙后的暗门缓缓滑开,露出内里幽暗的空间。
人群依次进入这个密闭的小房间,彼此间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衣物上残留的风雪寒气。
众人陷入沉默,脸上或多或少带着茫然。
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小娃娃,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陌生的黑暗,小手紧紧攥着曹蒹葭的衣领。
黑暗中,众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清晰可闻。
时间在死寂里被无限拉长,十几分钟过去,有人开始显露出不耐的神色,手枪后托敲击着墙壁;
还有人缩在角落,只觉得自己像是踏进了某种坟墓,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终于,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脚下的水泥砖开始平稳下沉——
众人一阵骚乱。
这狭窄的水泥房间带着众人缓缓下降了十余米才稳稳停住,底部传来与地面贴合的沉闷声响。
升降梯的门再次滑开,面前是一条宽阔笔直的通道。
水泥地面干净得不见半分尘埃,带着地下特有的纯粹寒意,扑面而来。
傅家人跟着曹蒹葭手电的光束,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忐忑、恐惧、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隐约兴奋,在沉默的队伍中交织蔓延。
步的挪动,在空旷的通道里荡开细微的回。。
“姐姐,我们去哪里呀?”
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清亮得在通道里漾起浅浅的回音。
曹蒹葭脚步不停,拉下她蒙在头上的布,伸出冻得微凉的手指,捏了捏小鼻子却没有回答。
队伍继续向前。
通道尽头,一扇巨大的、泛着冷光的防爆大门,赫然矗立在众人眼前,沉默地守护着门后的秘密。
十九个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罗森监控画面里。他们有男有女,傅家人甚至穿着整洁体面的衣物,在这末世废墟中显得格外扎眼。
避难所里,竹内正雄三人眼中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兴奋光芒——
太久了,他们太久没有见到除了彼此之外的活人,尤其是容貌尚且完好的女性。
两年多的地下封闭生活,长期的压抑与孤独在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们顾不上身旁的罗森,转身就朝着出口方向狂奔而去。
“女人!我可以拿食物换她们!”
“不行,分我一个!”
整整两年零三个月,鲜活的人,还有模样周正的女人。这足以让三个濒临崩溃的男人彻底疯狂。
门外,曹蒹葭微微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防爆门上方的摄像头镜头上,眼神沉静无波。
姜婷希则紧盯着镜头那一点闪烁的红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确定,门后有人。
人群中,楚乔依旧保持着白皙美丽的模样,末世的磋磨从未侵蚀过她。
傅少塘早已不再是当年瘫痪在床的模样,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神情倨傲。
傅云潜的脸上交织着惊疑与怯意。
大管家则比两年前苍老了太多,身形佝偻,每走几步便会剧烈地咳喘连连,傅家众人都带着明显的嫌恶。
他们身后跟着的一群保镖,手中握着各式枪械与冷兵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罗森起身走向防爆门。
此刻,两拨人之间只隔着一道厚重冰冷的金属墙壁,却像是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傅云深,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这避难所本来就是我们傅家出钱建的,你快开门!”
“识相点赶紧开,不然我们有的是办法砸开这扇门!”
“外面……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求求你开门吧。”傅云潜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夹杂其中,显得格外刺耳。
熟悉的声音在观测室里回荡。
大友洋介几人躲在门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姜婷希、曹蒹葭与楚乔的脸,眼神里满是贪婪与渴望,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傅云深少爷!快开门啊!”
“我们的物资够多了,足够养活他们了!”
“我们可以让他们用女人换!”
罗森缓缓走近防爆门,降智光环与爱情光环那熟悉的力量穿透厚重的墙壁,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笼罩而下。
大友洋介三人早已被这股力量裹挟,原本就躁动的心绪变得更加急躁难耐,脸上满是扭曲的渴望。
“傅少爷,外面是傅家人啊!他们肯定带着不少物资,这地方本来就是他们的,快开门啊!”大友洋介急声催促,语气里带着蛊惑。
“那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和弟弟!外面海市还有几百万人,只要你开门,以后你就能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竹内正雄也跟着附和,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开门吧傅少爷……我想要女人!我们的物资根本就吃不完,只要给我一个女人就好!”
竹内正雄的双眼泛着病态的红光,兴奋与淫邪在脸上交织。
罗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降智光环正在瓦解他的理智,爱情光环则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对家人的担忧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监控屏幕里楚乔那张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脸,让他的心跳瞬间失控,一股想要冲上去保护她的冲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闭上眼,抬手从小胖鸟颈间挂着的小竹筒里取出一卷卷着的纸条,展开。
混沌的脑海中,两年间日复一日的心理暗示如同设定好的程序,强行启动。
他无视耳边的聒噪与心中的悸动,只专注地按照纸条上的指令行动。
“嘀——”一声轻响,防爆门外侧面弹出一个隐蔽的凹槽。
姜婷希上前一步,从凹槽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
【交出全部武器】
赤裸裸的五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门外瞬间骚动起来。
愤怒的咒骂、抗拒的嘶吼、女人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
大管家捂着胸口,嘶吼着骂罗森忘恩负义、没人性;姜婷希脸色一沉,语带威胁地说“别给脸不要脸”;
傅云潜对着摄像头,带着哭腔喊“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傅少塘暴跳如雷,扬言要立刻砸门。
监控画面里的混乱,丝毫没有影响罗森的动作。
他的脑中只剩下纸条上的命令,如同刻在骨髓里的烙印。
这两年间,他反复演练的就是这一步,无论外界有多少干扰,他只需完成这一个指令。
罗森闭上眼睛,关闭通讯,不听不看只等对面单方面的反应。
门外的谩骂、拉扯、僵持持续了整整半小时。
最终,在生存的本能与对门后温暖的渴望下,武器被一件件放入凹槽,被内部的机械结构收了进去。
“咔哒——”清晰的机械闭锁声响起,昭示着武器已全部收纳完毕。
傅家人彻底手无寸铁,他们脸上满是不甘与忐忑。
“傅云深开门!”
“快点开门,你这小杂种,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解锁声,打破了长久的对峙。
门内与门外的空气瞬间交汇,产生一阵微弱的气流嘶鸣,裹挟着地下的温暖与地上的严寒,交织在一起。
防爆门缓缓向内打开,明亮而温暖的光线从内部倾泻而出,瞬间包裹住门外站在寒冷与黑暗中的人群。
傅家人脸上瞬间绽开狂喜的笑容,好几双手迫不及待地伸出去,拉住厚重的门。
门开了!
带着久违的光亮与温暖,末日地堡明亮又宽敞,简直就是天堂。
傅云深高大的身影,正立在那片温暖明亮的灯光中央,寸头修剪得干净利落,神情复杂难言。
“傅云深,把枪交出来!”
傅少塘一眼就看到了傅云深手中握着的格洛克,厉声喝道。
“你凭什么拿着枪?快把我们的武器还回来!”姜婷希急不可耐。
傅云深没有说话,抬起了握枪的手。
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十一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通道与门外的雪地里回荡。
十一具躯体接连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门前的积雪与地面,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傅家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呼喊声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惊恐地瞪着眼前的一切,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罗森缓缓收起手中的格洛克,短短时间理智全面崩盘,之后的事情再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降至光环,爱情光环瞬间摧毁了罗森,两年的训练只能做出这一个动作,之后便再也没有理智可言。
这一连串枪击,竹内正雄、大友洋介、工藤优作死了。
傅家人的保镖也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