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末日后,第二年。
自第三次世界大战落幕,已然过去800多个日夜,5433号位面正式坠入核冬天——
战争爆发时腾空而起的巨量烟尘,在平流层凝结成密不透风的全球性遮蔽层,将太阳辐射彻底阻隔,一场漫长而极端的气候崩溃就此降临。
之后,各国政府的电力、交通、通信、金融、医疗系统全线瘫痪,曾经的政府与军队早已分崩离析,现在每座城市都是各自为政。
全球气温较战前骤降6-9摄氏度,如今常年徘徊在零下十度左右。
人类文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倒退:这个曾承载近六十亿人口的位面,现存幸存者已不足二十亿。
今日,海市,三强工业园再次迎来了拾荒者。
四个男人带着两个女人,他们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羽绒服,捆着漆黑的垃圾袋,扯烂的牛仔裤被层层叠叠缠在肢体上,如同捆缚的木乃伊般紧实。
女人们臃肿不堪,男人们搜寻上一个房间便要气喘吁吁好一会儿。
他们在园区空旷的厂房之间艰难穿梭,目光在断壁残垣中急切搜寻。
食物自然是踪迹全无,现在连草根都没有。
这座工业园昔日聚集着不少厂家,堆放着如山的废料,这群拾荒者唯一的指望,是能找到些金属碎片或工业零件,上交残余的政府换取工分,好换一口果腹的食物。
可惜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早在极寒末日降临之前,罗森便已将整个工业园清空,所有可能引人觊觎的货物都被尽数转移。
因此两年前这里就已是空荡一片,更何况核战爆发后的这两年里,无数幸存者早已踏遍了每一个角落。
如今工业园里只剩下赤裸的水泥墙,再无他物。
厂房的玻璃窗早被搜刮一空,就连内里残存的木质结构,也被人拆去当作取暖的燃料。
此刻的三强工业园,只剩一栋栋空洞的水泥外壳,就连那些笨重的废旧机器,也早已不见踪影。
这5万平的土地如同荒废了数十年的烂尾楼,除了厚厚的灰烬、细碎的沙粒和冰冷的混凝土,再也找不到半点可燃之物。
饥肠辘辘的拾荒者们蹲在厂房深处,暂避着愈发猛烈的风雪。
他们随身携带的盖格计数器屏幕上,辐射值早已超过绿色安全警戒线,七人只得躲进坚固的混凝土建筑,等待风雪稍缓。
七个人似乎是同一家族的人,很难想象他们能在两年后尽数活着,几个人最终决定在此过夜。
“辐射太高了,这雪不能沾。”
“孩子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家。”
“没事的,海市幼儿集中管理,孩子比我们安全。”
女人闷闷不乐,男子沉默无声。
没有木材生火取暖,几个人蜷缩在厂房角落,用零散的碎砖垒出一个勉强挡风的狭小空间,在零下十度的刺骨寒意中硬熬。
有人掏出身上仅存的干粮,那是政府统一配发的应急口粮,掰成小块草草咽下。
随后,众人便在这风雪呼啸的废墟之中,艰难捱过了漫漫长夜。
第二天,辐射值略微回落至黄色警戒区间,这群人强忍着饥饿与疲惫,重新踏入茫茫风雪。
整片工业园占地五万多平方米,此刻却像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原,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哪怕是一块可烧的木头、一片能遮风的塑料布,都无处寻觅。
天空始终是一片阴沉,厚重的云层凝结如铅。
如今一到下午三点,天色便会迅速转暗,紧接着便是全域戒严,海市不允许私自外出,因为夜晚的犯罪率太高了。
幸存者们只能在白天外出搜寻物资,且必须在三点前赶回落脚点,否则警卫部队不会啰嗦,只会开枪。
几人蹒跚着,朝着来时的路挪动。
有人因羽绒服破了个洞,寒风不断灌入而忧心忡忡;有人则因长期营养不良,走着走着便眼前发黑,脚步踉跄,几乎要栽倒在雪地里。
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扶住衣服臃肿的女人 ,几人喘息了,一会儿再度跋涉。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掠过一道小小的影子——
一只圆滚滚的胖鸟,在灰霾笼罩的天幕下一闪而过,转瞬便消失不见。
一个幸存者怔怔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我好像……看见鸟了?”
“嗯,快走吧。马上就要戒严了。”
同伴的声音带着疲惫与焦灼,催促着他。
“省点力气,别说话……”另一个人喘着气,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雪淹没。
风雪愈发猛烈,渐渐吞没了最后的天光,也将这几个渺小的人影,缓缓吞没在苍茫的归途之中。
地下十二米处,罗森凝视着监控画面中七人蹒跚远去的背影,仰头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温热的水。
傅云深今年十七岁,身高已蹿至一米八。
经年累月的严苛锻炼,让他练就了强壮的体格与利落的身手,早年那一头带着阴柔气息的长发早已剪去,如今只剩紧贴头皮的短短青茬。
他身后静立着大友洋介、竹内正雄与工藤优作三人,皆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末世特有的沉郁。
曾经共事的五位工程师,如今只剩这三位。
坂田恒一在两年前核战爆发的混乱中离开了这里,他说要去找前妻,此后便杳无音讯。
松本健次郎则在一年前选择了自杀,在那段食物极度匮乏、人性濒临崩塌的黑暗日子里,他对着监控屏幕枯坐了整整七天,最终在自己的休息室里结束了生命。
如今,他的遗体就安葬在地下掩体的生态园中,与那些顽强生长的绿植相伴。
小胖鸟扑棱着翅膀从水槽边飞来,身上沾染的风雪早已被温暖的室内空气消融。
它穿过整洁的居住区,径直飞进观测室,轻巧地落在罗森肩头——
胖鸟柔软的羽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珠,带着潮湿的暖意。
罗森抬手拿起一旁的毛巾,细细替它擦净羽毛。
鸟儿体态蓬松,约莫拳头大小,颈间那抹镰刀状的黑羽,随着时日推移愈发鲜明。
小胖鸟:【死神权柄 99%】。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骤然切换。
日落之前,一辆越野车缓缓驶入荒芜的工业园区,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一个穿着厚重工业防寒服、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率先走下驾驶座,她脸上戴着防雾护目镜。
这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以及2名同样衣着臃肿的女子。
他们径直找到园区入口那间小小的水泥传达室落脚,动作麻利地从车上卸下几箱物资,又用随身携带的燃油,在传达室里生起一小堆篝火。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几张疲惫的脸庞。
开车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苹果,小心翼翼地擦去表面的雪尘,切成两半分给两个孩子。
两名女子也卸下了头上的护目镜和面罩,露出两张相当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肌肤虽带着风霜的粗糙,却比一般幸存者干净许多。
开车的女子也解开了头上的防风帽,抬手拍落肩上的雪尘,露出一张比两年前成熟了太多的脸。
曹蒹葭瘦了许多,曾经白皙的皮肤被风沙与严寒磨砺得泛着浅褐色,眼角添了一道淡淡的疤痕,却更显坚韧。
此刻她全身裹在厚重的衣物里,显得臃肿而疲惫,唯有眼神依旧清亮,藏着未灭的光。
哄睡两个孩子后,她叮嘱两名同伴留在篝火旁取暖,自己则走到传达室的窗前,望着窗外风雪笼罩的荒芜厂区。
剪短的头发贴在耳畔,利落中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
曹蒹葭就那样静静望着,目光仿佛能穿透十二米厚的坚硬地层,与另一双同样正在注视着她的眼睛遥遥相对。
傍晚时分,又一个车队划破风雪,驶入了三强工业园。
刚过三点,天色已彻底漆黑。
浓云如墨,遮蔽了仅存的微光,车灯刺破黑暗,照出漫天狂舞的雪花,如棉絮般密集地坠落。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径直开到传达室门前,引擎声渐渐平息,缓缓停下。
十五个人陆续推开车门走下车,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
他们穿的要干净了许多,比末日前的人还要精致,甚至物资储存也丰盛的吓人,还有随身的牛排和红酒。
傅云潜、傅少塘、楚乔、姜婷希、大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