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风静谧。
灵族圣山之巅无云无雾,整片夜空澄澈如洗,一轮圆满皓月缓缓升至天穹正中,清辉万顷,洒落人间。
皎洁的月光如水似练,层层叠叠倾泻而下,尽数汇聚在山顶的古老祭坛之上。
霎时间,祭坛表面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尽数亮起,淡金色的纹路流转莹莹光泽,边缘镶嵌的十二颗月白晶石同步绽放温润灵光,彼此呼应、串联成阵。
丝丝缕缕纯粹至极的星月精华从九天垂落,无形无色,却凝练厚重,如同漫天星雨沉降,将整座白玉祭坛彻底笼罩。
精纯柔和的能量弥漫开来,洗涤着山间一切浊气与煞气,让圣山之巅的灵气变得愈发通透醇厚。
“月圆至,月华洗礼启。”灵月轻声开口,神色肃穆圣洁,周身银线星辰礼服随微风轻拂,愈发衬得她身姿绰约、气质出尘。
她率先在祭坛正中盘膝落座,身姿端正挺拔,双目轻阖,双手结出灵族专属的静心印诀。
刹那间,周身月华灵光流转,主动牵引着漫天星月精华入体,循着经脉缓缓游走,滋养肉身、淬炼神魂,沉浸在极致平和的修炼状态之中。
浣花仙子也寻了一处祭坛边缘的玉石蒲团坐下,素来清冷的眉眼缓缓舒展,凝神静气,吐纳调息。
她方才伤势尽复,正是修为精进的绝佳时机,这般天地孕育的纯粹月华之力世间罕见,对她的草木道韵有着极佳的滋养妙用。
一时间,整座圣山祭坛寂静无声,唯有晚风轻拂、灵光流转,三人各占一方,潜心沐浴在浩瀚无边的月华洗礼之中。
陆凛同样盘膝坐于另一侧,最初之时,他心神澄澈,认真吸纳着周遭精纯的星月能量。
月华之力温和中正,不燥不烈,游走四肢百骸之间,抚平了连日征战的疲惫,梳理着体内驳杂的灵力,连丹田经脉中的细微损耗都在缓缓修复,通体舒畅无比。
可就在他静心修炼、渐入佳境的片刻之后,丹田深处,骤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异动。
那枚粉色的珠子突然震颤了一下,这珠子正是此前二人途中斩杀邪修花蜂子后所得的邪异宝珠。
沉寂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今日又有所反应。
“那天好像也是月圆之夜。”陆凛抬头看着圆月,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这绝非巧合!那天和浣花仙子在破庙里,也是月圆之夜。
细微的震颤过后,一缕极隐晦的粉色迷离气息,悄然从珠体中荡漾而出,顺着陆凛的丹田经脉,无声无息蔓延全身。
这股气息并无杀伐凶戾,也无剧毒腐蚀之力,唯独带着一种蛊惑心神、扰人心神的奇异能量,无声无息搅动人的心神识海,让人神智恍惚、心绪纷乱。
陆凛心神骤然一乱,原本澄澈清明的识海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迷离薄雾。
他下意识睁开双眼,原本漆黑深邃的眸子,眼底悄然浮现一抹浅浅的粉光,眸光变得朦胧浑浊,心神彻底不受自我掌控。
他的理智尚且残存,清楚知晓自己身处何地、身旁何人,可身体与心神却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彻底牵引,生出一股不受控制的躁动,念头纷乱,无法平复。
夜风轻拂,祭坛之上月华依旧盛大,灵月与浣花仙子尚且沉浸在绝佳的修炼状态之中,对此刻陆凛的异变毫无察觉。
灵月端坐祭坛正中,长发垂落肩头,月白礼服衬得肌肤莹白如玉,整个人圣洁无瑕。
漫天月华尽数滋养其身,灵族本源道韵缓缓升腾,修为在精纯能量的灌注下稳步精进,身心皆是极致的放松平和。
可就在这时,一股细微温热的触感,悄然落在了她的足踝之上。
灵月的身形骤然一僵,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她素来敏锐警觉,哪怕沉浸修炼,周身感知也未曾断绝。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温热清晰,带着一丝莫名的燥热,瞬间打破了她周身平和的修炼状态。
不等她心神回稳、反应过来,那只温热的手掌已然轻轻一动,褪去了她足上轻便的软靴与薄袜。
清冷的月华落在她白皙精致的足背上,肌肤细腻如玉,肌理剔透,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灵月整个人浑身一麻,一股从未有过的酥软燥热之感,瞬间从足尖窜遍四肢百骸,原本温润平和的月华之力在体内骤然紊乱、冲撞不休。
她心头巨震,又惊又恼,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清冷圣洁的神色彻底碎裂,满眼错愕与慌乱。
她猛地低头,看向身前俯身而来的陆凛,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微颤,又羞又恼,压着音量质问道:“陆道友!你干什么?!”
此刻的陆凛,眼底粉光萦绕,神智迷离恍惚,根本无法彻底掌控自身动作。
邪珠散发的媚意之力精准扰心,让他下意识被眼前景致吸引,心神彻底失守。
一旁潜心修炼的浣花仙子,被二人的动静惊扰,骤然睁开双眼。
当她看清眼前这一幕时,清冷的容颜瞬间一变,连忙出声制止:“陆凛,住手!不可唐突大祭司!”
她话音清脆急切,想要起身阻拦,可刚一动念,丹田经脉便骤然一软。
那枚粉色邪珠的诡异之力并非只针对陆凛一人,早已悄然弥散在周遭月华能量之中,无声无息浸染整片祭坛。
浣花仙子距离极近,也被这股隐晦的邪力波及。
刹那间,一股酸软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四肢百骸皆是慵懒燥热,浑身灵力滞涩迟缓,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原本清明的心神也泛起丝丝迷离,想要起身阻拦,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灵月亦是如此,她想逃离,却也无计可施。
…………
夜色流转,月移星沉。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浅浅的鱼肚白,圣山祭坛的符文光芒也渐渐黯淡。
陆凛丹田深处的粉色邪珠重新沉寂下来,收敛了所有异常气息,回归原本默默无闻的状态,仿佛昨夜的一切异动从未发生。
迷离的粉光从陆凛眼底彻底褪去,混乱的神智瞬间恢复清明。
昨夜所有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清晰无比。
陆凛身形一僵,瞬间直起身形,心头涌上无尽的尴尬。
而此刻的灵月,已然缓缓苏醒。
她缓缓坐直身体,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羞恼、愠怒与屈辱。
她身为灵族大祭司,身份尊贵、圣洁自持,千年以来恪守族规、清心寡欲。
昨夜却在自家圣山祭坛之上,被人族修士如此……
唰!灵月身形骤然掠出,手中月华法杖瞬间紧握,灵光凛冽暴涨,周身气场冰冷刺骨,化神中期的恐怖威压瞬间席卷整座祭坛。
她眼底寒芒刺骨,杀意凛然,死死锁定身前的陆凛,娇声含怒,冰冷彻骨:“你好大的胆子!”
法杖高举,皎洁凌厉的月华灵光凝聚成锋锐光刃,随时准备轰然落下。
这一刻的灵月,是真的动了杀心。
圣山祭坛乃是灵族万年圣地,圣洁不容亵渎,昨夜之事,不仅让她自身颜面尽失,更是对灵族圣地的莫大玷污,以她的身份与骄傲,根本无法容忍。
“大祭司且慢!”一旁的浣花仙子已然彻底恢复,见状连忙强行起身,身形一闪,瞬间挡在陆凛身前,抬手拦住暴怒的灵月,语气急切诚恳,“此事绝非陆道友本意!”
灵月眸光冰冷,杀意未消,冷声质问:“绝非本意?方才种种历历在目,难道也是虚假不成?”
“是真的,却非他本心所为!”浣花仙子连忙快速解释,条理清晰地将前因后果道出,“此前我二人遭遇一名化神邪修花蜂子截杀,那邪修专修媚惑邪道,手段阴诡歹毒!”
“我们当初将其反杀之后,从他身上缴获了一枚粉色邪珠。此珠邪异无比,暗藏惑心媚力,一直悄悄依附在陆道友丹田深处,平日里沉寂无声,毫无异动,我们早已淡忘。”
“昨夜不知怎么又突然发作,一切皆是邪珠暗中作祟,影响了我们,并非陆道友心存歹念!”
灵月闻言,高举的法杖微微一顿,眼底杀意稍稍凝滞,眉宇间满是惊疑与复杂。
她回想昨夜诡异的状态,不仅是陆凛举止反常,连自己的心神灵力都莫名紊乱,周身状态异常诡异,的确不像是人为刻意为之,反倒像是被无形邪力暗中操控。
陆凛上前一步,神色诚恳肃穆,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邪珠依附我身,因我而起,害你受辱,我难辞其咎。”
他抬手轻轻推开身前的浣花仙子,坦荡开口:“昨夜之事,错在我身,无论大祭司如何怪罪,如何处置,我陆凛绝无半句怨言,任凭大祭司发落。”
他坦然受罚,没有半分躲闪推诿,眼底满是真诚的歉意,没有丝毫心虚狡诈。
浣花仙子见状,微微叹息,却也没有再阻拦。
祭坛之上,气氛僵持到了极致。
灵月凝视着眼前坦荡认错、甘愿受罚的陆凛,心头五味杂陈,滔天的杀意与怒意层层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羞恼、纠结与复杂。
她心知浣花仙子所言非虚,结合昨夜诡异的状态,大致心中有数。
可昨夜那般逾矩暧昧的画面真实发生,身为灵族大祭司的尊严与圣洁,终究被彻底打破,心头的难堪与羞愤难以平复。
良久,灵月衣袖死死攥紧,指尖泛白,眼底寒芒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复杂的情绪。
她冷冷瞥了陆凛一眼,压下所有心绪,语气冰冷疏离:“不必多言。”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二人半分,转身拂袖,月白色长袍翻飞,带着一身清冷落寞,快步离去,仓促避开了这片难堪之地。
看着灵月骤然离去的背影,陆凛心头愈发愧疚沉重。
他转头看向浣花仙子,浣花仙子露出无奈又有些幽怨的表情,白了他一眼。
经过这一场意外,二人心中都清楚,眼下已然不便继续留在灵族驻地。
…………
“我们走吧。”陆凛轻声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此地不宜久留。”
二人收拾好心绪与行囊,准备离开驻地。
临行之前,陆凛终究心存愧疚,不愿这般仓促离去,留下误会与隔阂。
他独自来到灵月的居所之外,想要当面郑重道歉,将所有事情解释清楚,求得对方谅解。
可他伫立门外良久,轻声通报,院内却始终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灵月就在屋内,却刻意闭门不出,避而不见。
陆凛心知她心结难解,不愿相见,心中愈发愧疚。
他郑重拱手,对着紧闭的院门:“今日仓促告辞,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再来弥补今日之过。”
言毕,他不再多做打扰,转身离去,与等候在外的浣花仙子一同转身,踏出了灵族驻地的边界,朝着万山原之外的方向离去。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苍茫的荒原山路尽头。
而就在二人彻底离开之后,紧闭的院门才缓缓从内部轻轻打开。
灵月缓步走出,立在门前的石阶之上,一袭素白礼服,身姿清冷孤绝。
她抬眸望向二人离去的远方天际,晨光洒落肩头,可眼底情绪却复杂万千,久久伫立,默然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