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族驻地后,陆凛和浣花仙子一路沉默,沿着荒原向云州方向行了百余里,直到彻底远离灵族领地,才在一处僻静的山坳中停下了脚步。
此处三面环山,背风向阳,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间流过,环境清幽安静。
陆凛挥掌劈开山壁,开辟了一座简陋的临时洞府,又在洞口布下几道隐蔽和防御的禁制,这才松了口气。
浣花仙子走进洞府,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双手抱膝,目光幽幽地看着陆凛,带着几分委屈和幽怨,开口道:“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把那颗破珠子弄出来吗?我可不想每次都跟着你遭殃。”
陆凛苦笑一声,在她对面坐下:“我试过了,那珠子扎根在丹田里,我是真没办法。”
“那就这么放任不管?”浣花仙子眉头紧蹙,“这次还好灵月大祭司通情达理,没有跟你生死相向,若是换了个脾气火爆的化神修士,怕是要不死不休了。”
“我知道。”陆凛揉了揉眉心,也有些头疼,“但至少目前看来,这颗珠子除了每月月圆之夜作祟之外,并没有其他危害。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而且我发现,每次那珠子发作之后,我的修为都会精进不少。”
浣花仙子一怔:“精进?”
“嗯。”陆凛点了点头,“上次在破庙那一晚之后,所得修为抵得上数月苦修。而昨夜在灵族圣坛,所得修为至少抵得上数年苦修。”
浣花仙子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又恼又羡,伸手在陆凛肩膀上捶了一下:“好处全让你占了!我陪你折腾了两回,修为没见涨多少,倒是担惊受怕了不少!”
她捶了两下,又收回手,若有所思地道:“不过你这么一说,倒是合理了,难怪花蜂子那等人也能跻身化神境。”
“此人看着根骨一般,全靠着这颗珠子修炼,方能有此成就,不然哪能啊!”
“应该是这样。”陆凛赞同地点了点头,“这颗珠子虽然邪门,但确实有提升修为的功效。”
浣花仙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陆凛,带着一丝审视和狐疑:“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老实回答。”
“你问。”陆凛点头。
“那天在破庙里,还有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暗中用了什么毒?”浣花仙子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目光却十分认真,“我总觉得不对劲。”
陆凛闻言,一脸无辜:“我虽然修炼毒功,但从不做那种下作之事。”
“我可以确定是那颗珠子散发出的力量,似乎是一种天然的媚惑之力,不仅能影响我自己,还能通过接触或者气息传播,影响到身边的人。你之所以会浑身酥软,应该也是被那股力量波及了,绝非我刻意施毒。”
浣花仙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目光坦荡,不像说谎,这才哼了一声,算是勉强相信了他的解释。
“那这珠子到底什么时候会发作?总得摸清楚规律才行。”浣花仙子道,“不然哪天我又遭你毒手……”
陆凛沉吟了片刻,缓缓道:“目前看来,两次发作都是在月圆之夜。我怀疑,这颗珠子的发作与月相有关。”
“月圆之时,天地间的阴气最盛,而这颗珠子蕴含的又是极阴媚惑之力,两者相互感应,便会引发异动。”
“月圆之夜……”浣花仙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点道理。但要验证这个猜想,还得再观察一次才行。”
“那就再等一个月圆之夜。”陆凛道,“如今距离下一个满月,大约还有二十多天。我们正好可以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一边修炼,一边观察那颗珠子的动静。”
浣花仙子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警惕地看着陆凛:“可以。但等月圆那天,我得躲远一点。”
“你要是再敢靠近我,我就把你咔嚓了!”
陆凛哭笑不得,连忙拱手求饶:“不敢不敢,月圆那天我一定把自己锁在洞府里,绝不靠近仙子半步。”
二人就此在临时洞府中住了下来。
每日各自修炼,闲暇时便探讨功法心得,或是交流一些修炼经验。
浣花仙子的草木道韵与陆凛的万毒之道在某些方面有相通之处,互相印证之下,倒也各有收获。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过去了二十余日。
这一日,夜幕降临,一轮圆月缓缓升起,挂在澄澈的夜空之中,洒下满地银辉。
陆凛早早地便盘膝坐在洞府深处,闭目凝神,内视丹田。
浣花仙子则远远地躲到了山坳的另一头,在一块大石头上坐着,手中握着一柄短剑,警惕地盯着陆凛所在的方向,一副“你敢过来我就跟你拼了”的架势。
月上中天,清辉洒落。
陆凛的丹田深处,那颗沉寂了快一个月的粉色珠子,果然开始微微震颤起来。
一股熟悉的温热感从珠子中散发出来,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那股迷离的媚惑之力再次开始侵蚀他的心神。
陆凛早有准备,连忙运转灵力,试图压制那股力量的蔓延。
但那股力量极为顽固,仿佛有生命一般,绕过他的灵力封锁,继续向上蔓延。
他的眼底再次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粉色光芒,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果然又发作了……”陆凛咬着牙,强行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仔细观察着体内的变化。
他注意到,那颗粉色珠子在月光的照耀下,表面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
珠子散发出的粉色气息,与外界月华中的阴寒之力相互呼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振。
正是这种共振,激发了珠子的活性,从而引发了他的异动。
“果然是借助月华之力引动……”陆凛心中了然,但此刻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那股邪力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体内奔涌,急需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洞府之外,投向浣花仙子所在的方向。
虽然他明知道她躲得很远,但那股邪力却在驱使着他去寻找她。
“不行……不能过去……”陆凛咬牙坚持,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涔涔而下。
但那股邪力实在太强了,他的意志在坚持了一炷香之后,终于彻底崩溃。
他猛地站起身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洞府,朝着浣花仙子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浣花仙子远远看到一道白光朝自己飞来,脸色大变,连忙起身就跑:“陆凛!你给我站住!说好了不靠近我的!”
但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陆凛?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陆凛便已经追上了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浣花仙子又急又恼,正要挣扎,却感觉一股熟悉的温热感从陆凛的手掌传来,瞬间蔓延至她的全身。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她的身体再次变得酥软无力,灵力涣散,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这恶徒……”浣花仙子又羞又恼,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由陆凛将她拉了过去。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山坳的树梢洒落下来,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浣花仙子悠悠转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坐起身来,一巴掌拍在陆凛的肩膀上,怒道:“姓陆的!你不是说好了月圆之夜会把自己锁起来吗?!”
陆凛被她一巴掌拍醒,睁开眼睛,看到浣花仙子又羞又恼的模样,连忙坐起身来,满脸歉意:“抱歉抱歉……我本来确实想忍住的,但那颗珠子的力量实在太强了,我没能控制住……”
“没控制住?每次都是没控制住!”浣花仙子气得又捶了他几下,“你就不能想点别的办法?比如把自己绑起来?或者提前把自己打晕?”
“绑不住,打不晕。”陆凛苦笑,“我试过了,没用。”
浣花仙子气鼓鼓地瞪着他,但事已至此,她也知道发脾气没用,只能哼了一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衫。
过了一会儿,她的气消了一些,忽然问道:“对了,这次修为有精进吗?”
陆凛内视了一下丹田,点了点头:“有。不过没有上次在灵族圣坛那么明显,大概抵得上三五个月的苦修吧。”
浣花仙子挑了挑眉:“那也不错啊。一个月圆之夜就抵得上三五个月苦修,一年十二个月……啧啧,真是令人羡慕。”
“是还不错。”陆凛点了点头,随即又若有所思地道,“在灵族圣坛那一晚,效果是最好的,抵得上数年苦修,我怀疑是因为灵月大祭司她……”
陆凛虽未说明,但浣花仙子大致领会了他的意思。
她忽然想到什么,更加恼怒,又是一巴掌拍在陆凛肩上:“我当初也是完璧之身,结果被你……哼!好处全让你占了!”
陆凛被她拍得龇牙咧嘴,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是我的错,别跟我一般见识。”
浣花仙子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他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头来,神色认真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这颗珠子总不能一直留在你体内吧?”
“万一哪天在更重要的人面前发作,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陆凛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丹田中还有歪鼎这个神秘之物,因此他决不允许任何人窥探。
这枚邪珠,也只好暂时收摄,以后再想办法解决。
浣花仙子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瞥了陆凛一眼:“走吧,邪珠的事已经清楚,该回千锻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