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都西街,悦来客栈。
夜深人静,客栈大堂内灯火稀疏,只有值夜的伙计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陆凛步入客栈,径直走向二楼天字号房区域。
他步伐平稳,气息内敛,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与牛玲会面的种种可能,以及如何应对。
天字三号房前,他略一停顿,抬手轻叩房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正是牛玲。
陆凛推门而入,房间内陈设雅致,桌上已备好几碟精致小菜和一壶灵酒。
牛玲并未坐在桌旁,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一手支颐,另一手把玩着酒杯,身上原本庄重的官服外袍已脱下,只着一袭水红色绣金线的襦裙,身姿曲线毕露,慵懒中透着成熟的风情。
她翘着二郎腿,裙摆下露出一截裹着薄薄丝袜的圆润小腿,脚尖上勾着一只绣鞋,轻轻晃动着。
看到陆凛进来,她凤目微挑,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公子真是让人好等呢。”
陆凛神色平静,反手关上房门,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走到桌边,在牛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并未碰桌上的酒菜,只是看向牛玲,沉声问道:“牛相是如何认出在下的?”
牛玲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在陆凛脸上细细描摹,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怎么认出的?陆公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她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那晃动的脚尖有意无意地,轻轻蹭了蹭陆凛的小腿。
隔着衣料,依然能感觉到那丝袜的滑腻触感。
“有些人啊,就像那最烈的酒,最特别的花,尝过一次,那味道就烙在骨子里了,隔着再远,换了再多的皮囊,那股子劲儿……也忘不掉呢。”
她声音压得低柔,带着一丝喑哑:“野花虽香,可莫要轻易招惹,小心……染上一身洗不掉的花香,被人循着味儿就找上门了。”
陆凛眉头微蹙,并未避开她脚尖的撩拨,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
他大概明白了。
恐怕是之前与牛玲的那段露水情缘,自己身上某些特质,或者当时留下的某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印记气息,被牛玲以某种秘法记住了。
她身为楚国右相,手段繁多,能有这种追踪辨识的秘法也不足为奇。
“牛相说笑了。”陆凛不置可否,直接切入正题,“牛相约陆某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叙旧吧?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牛玲收回脚,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慵懒媚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精明与锐利。
“陆公子果然快人快语。不错,本相找你,确实有事相商。”
她顿了顿,直视着陆凛的眼睛:“虽然本相不知你为何潜伏在天煞魔宗,又意欲何为,但想来必有所图。正好,本相对天煞魔宗内的一样东西,也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哦?天煞魔宗内有何物,能入牛相法眼?”陆凛不动声色,“是天煞魔体的修炼法门?不瞒牛相,陆某侥幸,已练成天煞魔体第一重,但后续功法乃宗门核心,恐怕难以得手。”
他坦然说出自己第一重的修为,这并非秘密,早已人尽皆知。
牛玲却轻轻摇头,红唇微启:“天煞魔体虽强,但若无天煞魔宗代代相传的传承圣物血煞元魂珠辅助调和煞气,长期修炼必遭反噬,走火入魔。此物乃天煞魔宗立宗之本,亦是魏国震慑四方的一大国本,看守之严密,不亚于魏国王宫宝库。本相虽有几分手段,却也不敢轻易觊觎此等重器。”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凛:“我要的,是另一件东西。此物在天煞魔宗内,虽不及血煞元魂珠珍贵,但也颇为特殊,且恰好于我有用。”
“何物?”陆凛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平静。
“烈阳峰,阮鸢护法所居的烈阳宫后方,有一处僻静花园。园中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巨石,形似卧牛,高约丈许,通体冰凉。我要你将那块石头,完整地给我带出来。”牛玲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陆凛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阮鸢护法,乃是与他师父寒月护法齐名的宗门高层,其居住的烈阳宫更是禁制重重,等闲弟子不得靠近。
“一块石头?”陆凛疑惑道,“陆某入天煞魔宗也有些年头,但从未听说此物有何特异之处。牛相要此石何用?”
“这你就不必多问了。”牛玲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姿态优雅,语气却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你只需知道,此物对本相有大用。而你,乖乖替本相取来便是。以你如今在宗内的地位和实力,接近烈阳宫,伺机取石,并非不可能之事。”
陆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牛相这是……在命令陆某?”
牛玲放下酒杯,凤目微眯,一股属于元婴大圆满修士的淡淡威压弥漫开来,虽然并未全力催动,却也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感到窒息。
她看着陆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是命令,也是交易。陆公子,你潜伏于此,所求必定不小吧?若本相一个不小心,将你的真实身份,透露给天煞魔宗,你说,会如何?”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是帮忙取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换取本相的守口如瓶,甚至日后或许还能在某些事上助你一臂之力。”
“还是……让本相现在就去天煞魔宗驻地拜访一下,好好说道说道?”
赤裸裸的威胁!
陆凛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低。
他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依旧斜倚在软榻上的牛玲,声音冰寒:“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又如何?”牛玲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陆凛,本相承认,当年在云岚山别院,是本相一时糊涂,与你……但你也别以为,凭此便能拿捏本相!”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挥手!
咻!咻!咻!
数道流光自她袖中飞出,瞬间没入房间四角。
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骤然升起,将整个房间连同软榻、桌椅一起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符文流转,隔绝内外一切气息与声音。
赫然是一套品阶极高的便携阵盘,瞬间布下了一座困阵!
“此乃青罗困仙阵,足以将我们彻底从这魏国皇城里摘出!”牛玲也站起身,衣裙无风自动,周身灵力鼓荡,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元婴大圆满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向陆凛。
她本就法体双修,此刻气势全开,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逼人。
“今日,本相便让你知晓,也让你明白,有些人,不是你能随意招惹,过后就能抛之脑后的!”
她显然打算先以武力震慑陆凛,逼其就范。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色变的威压和阵法,陆凛却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淡漠,仿佛那滔天压力不存在一般。
“那便领教了!”陆凛缓缓吐出一口气,周身气息也随之节节攀升!
原本伪装在结丹初期的修为轰然破碎,属于元婴后期的强大灵压冲天而起,与牛玲的威压悍然对撞。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桌椅杯盘嗡嗡震动。两股强大的灵压在狭小空间内激烈冲突,竟隐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你……你已经是元婴后期了?”牛玲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更多的是被挑衅的怒火,“隐藏得够深!但后期与大圆满,依旧是鸿沟!更何况,本相法体双修,同阶罕有敌手!今日便让你……”
她话未说完,陆凛动了!
没有掐诀念咒,没有祭出宝物,他只是简简单单一步踏出,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泽,肌肤之下仿佛有玉质光华流转。
天煞魔体第三重,金身不坏,悄然运转!
他身形如鬼魅,瞬间跨过数丈距离,一拳平平轰出。
没有华丽的罡风,没有刺耳的爆鸣,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粉碎山岳的恐怖力量,直捣牛玲面门!
牛玲瞳孔骤缩,她能感受到这一拳中蕴含的可怕力量,绝非普通元婴修士的肉身之力。
她娇叱一声,双手瞬间结印,炽热的火焰自她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面凝实的火焰盾牌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急退,试图拉开距离施展法术。
然而,陆凛的速度太快了!
拳至,盾碎!
砰!沉闷的巨响在阵法内回荡。
火焰盾牌应声而碎,化作漫天火星。
牛玲闷哼一声,虽然后退及时,卸去了大部分力道,但拳风余波依旧扫中她的手臂,让她气血一阵翻腾,手臂传来酸麻之感。
“好强的肉身!”牛玲心中骇然,她法体双修,肉身强度远超同阶,竟在正面碰撞中吃了小亏!
此子的炼体术,绝非普通的天煞魔体第一重!至少是第二重大成,甚至可能是……第三重?!
不容她细想,陆凛攻势已连绵而至!
他根本不给她从容施法的机会,依仗着金身不坏的强悍防御和恐怖力量,贴身近战,拳、掌、肘、膝,皆化为最致命的武器,攻势如狂风暴雨,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牛玲又惊又怒,她擅长火系法术,威力巨大,但需要一定施法时间和距离。
此刻被陆凛近身缠斗,一身神通竟被压制了三四成。
她只能不断施展身法闪避,同时以火焰凝聚出刀剑拳套,与陆凛对攻。
轰轰轰!
房间内气劲纵横,火光四溅。
若非有青罗困仙阵阻隔,恐怕整座客栈早已被夷为平地。
牛玲越打越是心惊,陆凛的肉身强悍得超乎想象,她的火焰攻击落在对方身上,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印,转眼即消。
而陆凛的拳脚之力,却震得她气血浮动,护体灵光摇曳不定。
“可恶!”牛玲银牙紧咬,知道不能再留手。
她猛地抽身后撤,双手飞速结印,周身火灵力疯狂汇聚,房间温度急剧升高,空气都扭曲起来。
她娇喝一声,一道粗大的赤红火柱自她掌心喷薄而出,带着焚灭一切的恐怖高温,冲向陆凛!
陆凛眼神一凝,却是不闪不避,低吼一声,暗金色光芒大盛,竟以胸膛硬撼火柱!
轰隆!
赤红火焰将他完全吞没,炽热的高温将地板、桌椅瞬间气化。
牛玲微微喘息,紧盯着火焰中心,她不信,有人能在此境以肉身硬接她全力一击!
然而,下一瞬,火焰散去,陆凛的身影重新浮现。
他上半身衣袍尽毁,露出精壮如钢浇铁铸般的躯体,肌肤上暗金色流光隐现,只有胸口处留下一片焦黑,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咧嘴一笑:“牛相的火,够劲道,但想烧穿陆某的皮,还差了点。”
“什么?!”牛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来你已经练成天煞魔体第三重,不灭金身。”
“整个天煞魔宗,也就那两大护法修炼到此境,你小子………”
就在她心神剧震的刹那,陆凛动了。
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暗金色光芒凝聚,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刺牛玲!
同时,他心念一动,数道血影悄无声息地窜出,贴着地面,如同灵蛇般缠向牛玲的双足。
正是那四阶高级的血藤!
牛玲刚挡开剑气,脚下忽然一紧,数条血色藤蔓已将她脚踝牢牢缠住,并且顺着小腿飞速向上缠绕,藤蔓上生有细密倒刺,瞬间刺破她的护体灵光和衣裙,扎入皮肉!
一阵强烈的麻痹感和气血迟滞感传来。
“有毒!”牛玲大惊,想要挣脱,但那血藤坚韧无比,且毒性猛烈,让她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而陆凛已趁此机会,再次近身,一掌拍出!
牛玲避无可避,仓促间只能运起全身灵力,同样一掌拍出,与陆凛对掌!
双掌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轻微的“嗤”声。
牛玲只觉得一股阴寒歹毒、却又炽烈霸道、充满毁灭气息的诡异力量顺着手掌经脉狂涌而入,所过之处,经脉刺痛,灵力迅速被侵蚀消融!
牛玲痛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阵法光幕上才停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只见掌心一片焦黑,更有五色斑斓的毒素正在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灵力阻滞。
而陆凛得势不饶人,心念再动,更多的血藤从地面、从墙壁缝隙钻出,如同无数触手,铺天盖地地缠向牛玲,瞬间将她捆成了一个大粽子,只露出一张因惊怒和毒素而有些发白的俏脸。
“放开我……”牛玲又惊又怒,奋力挣扎,但血藤越缠越紧,毒素和麻痹感不断侵蚀她的身体和灵力,让她浑身酸软,提不起力气。
她堂堂元婴大圆满,法体双修的楚国右相,竟在一个元婴后期的小辈手中,如此狼狈地被制服!
“我方才一时大意,尚有诸多本事没有动用……”她耍起赖,嚷嚷要重新来过。
但陆凛却不为所动,缓缓走到被血藤捆缚、动弹不得的牛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此刻赤裸着上半身,身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痕迹和焦黑,但眼神平静深邃,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当初你几次三番的算计我,利用我,云岚山庄之事,不过是你应得的教训。”陆凛缓缓开口,“如今还胆敢威胁我,若非陆某这些年有所长进,不然今日还不知会被你如何欺凌。”
牛玲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陆凛,感受着身上越收越紧、带着倒刺的血藤,以及体内肆虐的诡异毒素和残留的炽热火焰之力,脸上青红交加,既有羞愤,更有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万万没想到,这才数十年不见,陆凛竟变得如此厉害。
她知道自己败了,而且败得很彻底。
她偏过头,避开陆凛的目光,低声道:“你……你先放开我!”
脸颊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晕,不知是羞是怒,还是血藤缠绕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