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牛玲玉手轻挥,房间四角的流光飞回她袖中。
笼罩房间的淡青光幕无声消散,隔绝内外的阵法撤去,外界的声音和气息隐隐传来。
她再一拂袖,一阵清风扫过,房间内因打斗而狼藉一片、甚至部分被高温气化的桌椅摆设,竟如同时光倒流般迅速恢复原状,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看向陆凛,眼神中已然重新凝聚起属于楚国右相的冷静与锐利,只是那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她目光落在陆凛手中把玩着的一块不起眼的灰色石头上,那是一块留影石。
“你……”牛玲瞳孔微缩,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你刚才……着实可恶!快将这留影石销毁,不然我和你拼了。”
陆凛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留影石表面,笑道:“不必惊慌,你懂的,陆某也是个体面人。”
他看向牛玲,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此物,我会好好保管。只要牛相不将在下身份泄露分毫,这块石头自然会永远沉寂,烂在我手里。”
“可若是牛相管不住自己的嘴,或者再有类似今日这般不友好的会面……”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牛玲原本红润的脸色,此刻也变得一阵青一阵白,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她堂堂楚国右相,元婴大圆满修士,何曾受过如此胁迫?
她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好,很好!陆凛,本相倒是小瞧了你!”
她深深看了陆凛一眼,那眼神中有不甘,有恼怒,也有一丝浅浅的幽怨。
随即,她猛地转身,朝着房门走去。
只是脚步迈出时,身形似乎微微僵了一下,走路的姿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
显然体内伤势和毒素虽被压制,但并未完全清除,许暗伤仍在影响着她的行动,尤其是最后被陆凛注入的毒液,更是非同小可。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扉的瞬间,陆凛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平静无波:“牛相所求的那块烈阳宫后园的卧牛石,陆某会设法一探。”
“但烈阳宫乃是阮鸢护法的地盘,禁制森严,此人我接触过几次,性情难测。陆某只能承诺尽力而为,若事不可为,或风险过大,陆某不会强求,届时也请牛相见谅。”
牛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
陆凛继续道:“若侥幸得手,不知此物该如何交付于牛相?牛相身为楚国重臣,想必不会在魏国久留吧?”
牛玲沉默了片刻,才冷冷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距离感:“若你真能得手,将此物送至皇都西三街的永盛当铺,交给那里的葛掌柜。只说一句‘故人托付,旧物重归’,他自会明白,并设法将此物安全送到我手中。”
她顿了顿,似乎没想到陆凛在占据绝对上风,手握把柄后,居然还会松口答应帮忙,语气略微缓和了半分,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次是我大意,我若不轻视于你,一开始便全力以赴,你未必能赢我,下回若是再见,我可不会饶你!”
牛玲没有再说什么,傲娇的轻哼了一声,便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室外。
陆凛独自站在恢复如初的房间内,指间的留影石消失不见。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带着湿意的空气涌了进来,驱散了屋内最后一丝沉闷。
原来此刻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嚣,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他在窗边静立片刻,目光扫过楼下街道。
只见牛玲的身影已出现在客栈门口,她似乎已完全调整好状态,步履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优雅,上了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很快消失在渐渐苏醒的街巷之中,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陆凛收回目光,关上窗户,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与自己相关的痕迹,这才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悦来客栈。
………………
当他回到驻地时,天色已然大亮。
冷如霜正在院中一株古树下静立,一袭白衣,清冷如雪,仿佛与周围喧闹的晨光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眸子落在陆凛身上,平静无波。
“回来了。”她淡淡道,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与故人多聊了几句,耽搁了些时辰,劳师姐久等。”陆凛拱手,神色坦然。
冷如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陆凛气息平稳,眼神清澈,除了身上换了件与昨日不同的法袍,并无任何异常。
“无妨。”冷如霜收回目光,转身朝院外走去,“既然事了,便回宗吧。”
“好。”陆凛应道,快步跟上。
两人没有再多言,各自驾起遁光,化作一白一青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天煞魔宗的方向疾驰而去,将繁华渐起的魏国皇都远远抛在身后。
回程途中,冷如霜一如既往地沉默,陆凛也乐得清静,心中却在不断思忖。
牛玲要那块烈阳宫后园的卧牛石,究竟有何用途?
那石头他以前也远远见过,除了坚硬冰凉、形似卧牛,似乎并无特殊灵气波动,为何能引动一位楚国右相如此大费周章,这其中必有蹊跷。
答应牛玲,一是稳住她,避免身份暴露的风险,二来,他也对那石头产生了好奇。
至于牛玲……陆凛暗自警醒,此女心机深沉,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下次再见定要小心,绝不可轻信。
那块留影石,便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但也要小心其狗急跳墙,毕竟她身为楚国右相,能量不容小觑。
还有季妃……匆匆一面,着实让他内心不平静。
此事绝不能外泄,不然魏王岂会饶他?
思绪纷杂间,冰月峰那标志性的孤高雪峰已遥遥在望。
遁光落下,两人前往师尊寒月护法处汇报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