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订单的生产进入正轨后,林凡终于能稍微喘口气。
但科锐那边,显然没打算让红星厂安稳发展。
这天早上,林凡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是林凡林厂长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性的声音,普通话标准,但带着某种职业化的腔调。
“我是。您哪位?”
“我是《经济观察报》的记者,苏晴。”对方自我介绍,“我们想对您做个专访,关于红星厂打败国际巨头科锐的事。”
林凡皱眉。《经济观察报》是国家级财经媒体,影响力很大。但如果报道不当,可能会带来麻烦。
“苏记者,感谢关注。不过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没什么好专访的。”
“林厂长太谦虚了。”苏晴笑着说,“国产装备逆袭外资巨头,这是很好的新闻题材。我们想从技术创新、产业升级的角度做深度报道,这也是对国家‘制造强国’战略的响应。”
话说得很漂亮,但林凡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这样吧,”他说,“我需要考虑一下,还要跟相关部门报备。您留个联系方式,我稍后回复您。”
挂掉电话,林凡立刻让陈静查这个苏晴的背景。
半小时后,陈静拿着资料进来:“厂长,查到了。苏晴确实是《经济观察报》的记者,但有个情况,她上个月刚发表了一篇报道,批评某本土汽车品牌‘抄袭外资设计’、‘质量低下’。那篇报道后来被证实有很多不实之处,但已经对那个品牌造成了很大负面影响。”
林凡眼神一冷:“她是科锐找来的?”
“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陈静说,“我托人问了报社内部,有人说苏晴最近跟一些外资企业走得很近。”
正说着,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省经信委王主任打来的。
“林厂长,有个事跟你通个气。”王主任语气严肃,“科锐通过美国商会向商务部反映了,说红星厂侵犯他们的知识产权,要求调查。”
“侵犯知识产权?”林凡气笑了,“我们有全部专利,哪来的侵权?”
“他们指的不是专利,是‘商业秘密’。”王主任解释,“科锐说,红星厂的柔性系统使用了他们的‘专有技术’,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的。”
“有证据吗?”
“他们提供了一些技术对比材料,说‘高度相似’。”王主任顿了顿,“商务部很重视,可能会派人下来调查。”
林凡明白了。这是科锐的新招,用知识产权大棒。
外资企业在中国玩这一套很熟练:先说你侵权,要求调查;调查期间,你的产品不能销售,合作会暂停,市场信心会受打击。等调查结束,即使证明你没侵权,损失也已经造成了。
“王主任,我们愿意配合调查。”林凡说,“但希望调查能公开透明,我们也有权利提供证据。”
“这个自然。”王主任说,“省里会派人和商务部调查组一起,确保公平。不过林厂长,你们要准备好材料,证明技术的独立性。”
“我们会的。”
挂掉电话,林凡沉思片刻。
科锐这一招很毒。知识产权调查不像数据窃取,那是官方行为,影响更大。而且“商业秘密”这种指控很模糊,很难完全自证清白。
“厂长,怎么办?”陈静担心地问。
“兵来将挡。”林凡冷静地说,“韩博士,把所有研发记录、实验数据、专利申请文件整理出来,要完整、详细,能证明我们的技术是独立研发的。”
“好,我马上去办。”
“静姐,你联系律师事务所,找专门打知识产权官司的律师,提前准备。”
“明白。”
“卫国哥,你跟客户沟通一下,说明情况,让他们放心。同时加快生产进度,争取在调查组来之前,多交付一些产品。”
安排完这些,林凡想了想,又拨通了《经济观察报》苏晴的电话。
“苏记者,关于专访的事,我们同意了。”他说,“时间您定,但内容我们要事先沟通。”
苏晴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答应:“好的,林厂长爽快。那明天上午怎么样?我直接去你们厂里。”
“可以。”
第二天上午十点,苏晴准时来到红星厂。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干练的职业装,妆容精致,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个摄影师,扛着专业相机。
“林厂长,久仰。”苏晴主动握手,笑容得体。
“苏记者,欢迎。”林凡带他们参观车间,看了生产现场和研发中心。
苏晴问得很详细,从技术研发到市场拓展,从打擂过程到未来规划。问题都很专业,但林凡敏锐地察觉到,她一直在往某些方向引导。
“林厂长,我听说科锐指控你们侵犯知识产权,有这回事吗?”参观结束后,在会议室里,苏晴突然问。
林凡心中冷笑,终于来了。
“科锐确实提出了这样的指控,但我们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他平静地说,“红星厂的所有技术都是自主研发,有完整的研发记录和专利证明。”
“可是有业内人士说,你们的柔性系统,和科锐三年前在美国展会上展示的概念很相似。”苏晴追问,“这是巧合吗?”
“技术创新有共通之处,这很正常。”林凡不慌不忙,“汽车有四个轮子,难道后来的汽车厂都侵犯了第一家的知识产权?重要的是具体实现方式,我们有自己独特的算法和结构设计。”
“那您如何看待外资企业在中国的知识产权保护问题?”苏晴继续挖坑。
这个问题很刁钻。如果说保护不够,等于承认中国环境不好;如果说保护过度,又可能被解读为不尊重知识产权。
林凡想了想,谨慎回答:“中国重视知识产权保护,这是毋庸置疑的。同时,我们也鼓励公平竞争。任何企业,无论外资还是本土,都应该在遵守法律、尊重知识产权的基础上竞争。如果有人认为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而不是用舆论施压。”
这话滴水不漏。
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林厂长的观点很理性。那么,对于红星厂的未来,您有什么规划?”
“踏踏实实做技术,认认真真做产品。”林凡说,“中国制造要走向中国创造,需要更多像红星厂这样的企业。我们不求速成,但求每一步都走得扎实。”
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后,苏晴说要拍几张林凡的工作照。摄影师让林凡站在研发中心的黑板前,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草图。
“林厂长,能指着黑板上的内容吗?这样更有技术感。”摄影师指导。
林凡照做了。
拍完照,苏晴告辞离开。
他们走后,韩博走过来,看着黑板皱眉:“厂长,那上面有我们新算法的核心公式……”
林凡也注意到了。虽然公式做了简化,但懂行的人能看出门道。
“她是故意的。”林凡说,“想拍下我们的技术细节,然后可能找‘专家’解读,说我们抄袭科锐。”
“那怎么办?”韩博急了。
“没关系。”林凡冷笑,“我指的那个公式,是故意写错的。”
“写错的?”
“对。”林凡点头,“真正的核心公式在我脑子里,没写在黑板上。她拍去的那个,看起来很像,但有个关键参数是错的。如果科锐的‘专家’拿这个说事,正好暴露他们不懂装懂。”
韩博恍然大悟:“厂长,你早有准备啊!”
“跟这些人打交道,得多长个心眼。”林凡说,“等着吧,报道出来,就知道她是什么立场了。”
三天后,《经济观察报》的报道刊发了。
标题很吸睛:《国产自动化设备的崛起与争议》。
文章前半部分客观介绍了红星厂的技术成果和市场表现,但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开始探讨“知识产权边界”问题。
文章引用“业内人士”的话,说红星厂的技术“与外资巨头现有专利存在重叠区”,并配了一张林凡指着黑板的照片,旁边注释:“红星厂研发中心的公式,与科锐专利中的公式高度相似。”
报道一出,舆论哗然。
有些媒体转载时,标题直接变成了《红星厂涉嫌侵权?国产装备逆袭背后的疑云》。
客户开始打电话询问,供应商也有些动摇。
“厂长,好几家客户问我们到底有没有侵权……”陈静着急地汇报。
“发声明。”林凡早有准备,“用红星厂官方名义,发表严正声明:第一,我们的技术完全自主创新;第二,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提交全部证据;第三,对任何不实报道,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声明发出去后,林凡又让韩博写了一篇技术科普文章,详细解释柔性系统的原理,并指出了报道中那张照片的公式错误。
“这个参数应该是a,不是β。”韩博在文章里写道,“如果连这个都分不清,所谓的‘专家’水平值得怀疑。”
文章发在行业论坛和技术社区,很快被广泛转发。
懂技术的人一看就明白,红星厂是被黑了。
“这公式明显不一样啊,记者的‘专家’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科锐急了,开始玩阴的了。”
“支持红星厂,国产装备需要这样的企业!”
舆论开始反转。
但科锐的攻势还没结束。
一周后,商务部调查组真的来了。
带队的是位姓孙的司长,五十多岁,表情严肃。省里王主任陪同。
调查组检查了红星厂的所有研发资料,询问了技术人员,还现场查看了设备。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天。
最后一天下午,孙司长把林凡叫到会议室。
“林厂长,技术资料我们都看了。”孙司长开门见山,“从现有证据看,红星厂的技术有独立性,与科锐的专利有明显区别。”
林凡心中稍定。
“但是,”孙司长话锋一转,“科锐提供了新的材料,说你们的核心算法,借鉴了他们在某国际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思路。这属于‘技术秘密’范畴,很难界定是否侵权。”
林凡皱眉:“孙司长,技术创新本来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如果看了论文就算侵权,那全世界的研发都没法做了。”
“道理是这样,但实际操作有难度。”孙司长说,“科锐施加了很大压力,美国大使馆都出面了。”
会议室气氛凝重。
王主任打圆场:“孙司长,红星厂是省重点支持的企业,他们的技术创新对国家装备制造业发展有重要意义。这件事,能不能从支持本土创新的角度考虑?”
孙司长沉默片刻,说:“这样吧,我提个折中方案。”
他看着林凡:“红星厂公开承认,在研发过程中参考了行业公开技术,但核心部分是自主创新。同时,与科锐达成和解,支付一定的‘技术使用费’。这样既保全了科锐的面子,也不影响红星厂继续发展。”
林凡愣住了。
支付技术使用费?那不等于承认侵权了吗?
“孙司长,我们不能接受这个方案。”他坚定地说,“我们没有侵权,为什么要付钱?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原则问题。”
“林厂长,你要考虑大局。”孙司长语气加重,“如果僵持下去,商务部可能会启动正式调查程序。到时候,你们的产品不能销售,订单会取消,损失更大。”
“即使那样,我们也要坚持原则。”林凡毫不退让,“中国制造要崛起,就不能永远跪着。今天付了这笔钱,明天就会有更多外资企业用同样的手段敲诈我们。这个头,不能开。”
孙司长看着林凡,眼神复杂。
王主任想说什么,但被林凡的眼神制止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良久,孙司长叹了口气:“林厂长,我理解你的坚持。但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我会如实向上汇报,最终怎么处理,要看领导的意思。”
调查组离开了。
林凡站在办公楼前,看着远去的车队,心中沉重。
他知道,这场斗争升级了。从商业竞争,上升到国家层面的博弈。
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有些底线,必须守住。
有些原则,不能妥协。
红星厂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他相信,只要坚持自主研发,坚持技术创新,中国制造总有一天,能挺直腰杆,与世界巨头平等对话。
而那一天,需要他们这一代人,用脊梁去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