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经信委调研组表态支持后,科锐那边的施压暂时消停了。
但市场反应却出人意料地热烈。
柔性装配系统打擂获胜的报道传播开后,红星厂的知名度暴涨。不仅是省内的汽车零部件厂,连外省的企业也慕名而来,咨询和考察的人络绎不绝。
销售科长老孙的办公室成了最热闹的地方。电话从早响到晚,来访的客户一拨接一拨,他不得不把科室里所有人都动员起来接待。
“林厂长,这是今天的客户名单。”陈静拿着厚厚一沓登记表走进林凡办公室,“十二家企业,其中六家是外省的,两家是国企。”
林凡翻看着登记表:“需求都明确吗?”
“大部分明确。”陈静说,“主要是两类:一类是想买我们的柔性装配系统,另一类是想定制非标自动化设备。”
“产能跟得上吗?”
陈静摇头:“问题就在这里。现在我们只有一条小批量试制线,月产能最多十套。但光已经明确意向的订单,就有三十多套,交货期都要求三个月内。”
林凡皱眉。这是个幸福的烦恼,订单太多,产能不足。
“新车间什么时候能投产?”
“最快也要两个月。”陈静说,“而且新设备采购、安装调试还需要时间,真正形成产能,可能要三个月后。”
三个月,客户等不了那么久。
“能不能先接单,分批交货?”林凡问。
“可以,但第一批订单的交货压力还是很大。”陈静提醒,“而且如果延期交货,会影响信誉。有些客户明确说了,如果红星厂保证不了交货期,他们就考虑其他供应商。”
林凡明白这个道理。市场竞争激烈,客户不会无限期等待。尤其是那些急着技术改造的企业,拖一天就损失一天的生产效率。
“召集生产、技术、采购开会。”他做出决定,“必须想办法提升现有产能。”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王海先汇报了生产现状:“试制线现在满负荷运转,工人两班倒,设备利用率已经达到95%。再提升的话,设备故障率会升高,质量风险加大。”
“能不能加一条临时生产线?”宋卫国提议,“用现有的设备,再组装一条线。”
韩博摇头:“关键设备不够。我们的核心模块,视觉识别系统、快换接口,都是精密部件,自己生产速度慢,外购需要时间。”
“外购呢?”林凡问,“国内有没有能替代的供应商?”
“有,但质量不稳定。”韩博说,“我测试过几家国产的视觉传感器,识别准确率只有92%左右,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如果用他们的,产品质量会下降。”
“进口的呢?”
“进口的可以,但货期长,价格高。”陈静接过话,“而且现在外汇紧张,大批量进口需要审批,时间来不及。”
问题陷入了死循环:要提升产能,需要关键部件;关键部件自己生产慢,外购质量不行或时间来不及。
会议室陷入沉默。
林凡手指敲着桌面,脑中飞快思考。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
“韩博士,你之前说过,柔性系统的核心技术是算法和集成,硬件大部分可以用通用部件,对吧?”
“对。”韩博点头,“除了视觉识别模块和快换接口需要定制,其他像机械臂、控制器、传感器都可以用市场通用产品。”
“那如果我们把视觉识别模块简化呢?”林凡问,“先做一个‘基础版’,识别准确率降到97%,但产能提升一倍。同时研发‘高级版’,保持99%以上的准确率,满足高端客户需求。”
韩博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可行!基础版可以用国产传感器+简化算法,虽然性能差一些,但成本低、生产快。高级版用进口传感器+完整算法,走高端路线。”
“产能能提升多少?”
韩博快速计算:“如果做基础版,视觉模块的生产时间能缩短60%。整体产能,一个月能做到二十套左右。”
“交货期呢?”
“第一批十套,一个半月内可以交付。之后每月二十套。”
林凡看向陈静:“客户能接受基础版吗?”
陈静想了想:“需要沟通。但如果我们明确说明,基础版性能稍差但价格低,高级版性能好但价格高、货期长,让客户自己选择,应该可以。”
“好。”林凡拍板,“就这么办。韩博士,你负责技术方案,尽快拿出基础版的设计。王工,你调整生产计划,准备物料。卫国哥,你去找国产传感器供应商,谈价格和供货。”
众人领命而去。
林凡独自留在会议室,脑中盘算着。
基础版是个折中方案,能解燃眉之急,但长远来看,还是要提升技术水平,做出真正有竞争力的产品。
他想起了即将解锁的“文明火种”。如果真如系统提示,那里面蕴含着超越时代的技术知识……
也许,那就是红星厂实现跨越式发展的机会。
但现在,他得先解决眼前的产能问题。
接下来的三天,红星厂全力运转。
韩博带领技术团队日夜加班,简化算法,重新设计基础版的视觉识别模块。他们去掉了部分复杂的功能,优化了代码,使算法能在性能较低的国产传感器上稳定运行。
王海调整生产线,把有限的进口传感器优先用于高级版,同时为国产传感器设计专门的安装和调试工艺。
宋卫国跑遍了省内的电子市场,最后找到一家浙江的传感器厂家。对方技术实力不错,产品质量在国产里算上乘,而且愿意配合红星厂做定制改进。
价格谈得很顺利,国产传感器的成本只有进口的三分之一。
“林厂长,样品测试结果出来了。”韩博拿着报告走进办公室,“基础版的识别准确率,稳定在97.2%,达到预期。”
“装配精度呢?”
“用我们的快换接口和机械臂,装配精度不受影响,还是0.01毫米以内。”韩博说,“只是识别速度慢了一点,换型时间从30秒延长到45秒。”
“45秒也可以接受。”林凡点头,“客户那边沟通得怎么样?”
陈静正好进来:“沟通了十五家意向客户,其中十家愿意接受基础版,三家坚持要高级版,两家还在考虑。”
“十家基础版,三家高级版……”林凡算了算,“十三套订单,第一批一个半月交付,没问题吧?”
“生产计划排出来了。”王海说,“五套高级版,八套基础版,一个半月内可以全部交货。”
“好!”林凡终于松了口气,“接单,签合同!”
第一批订单顺利签下,预付款到位,红星厂的资金压力缓解了许多。
但林凡知道,这只是开始。
随着订单增多,生产规模扩大,管理问题开始凸显。
这天上午,车间里发生了一起质量事故。
一台正在组装的基础版设备,视觉模块在调试时频繁报错。技术员检查后发现,是国产传感器的一个批次有问题,灵敏度不稳定。
“这批传感器是哪个供应商的?”林凡赶到车间,脸色严肃。
“是新找的那家浙江厂。”王海低声说,“他们之前送样的产品没问题,但批量供货的质量有波动。”
“为什么不检验?”
“检验了,抽检合格。但问题是间歇性的,抽检时没发现。”
林凡压着火气:“全部停用,重新检验。已经装机的,拆下来换。”
“厂长,这样工期要延误……”王海为难。
“延误也比出质量事故强。”林凡斩钉截铁,“告诉客户,交货期可能推迟一周,但我们会保证质量。另外,扣供应商的货款,让他们赔偿损失。”
处理完这件事,林凡意识到,随着规模扩大,原来的管理方式已经跟不上。
红星厂之前是小厂,人少活少,靠人情和自觉就能管理。但现在员工增加到两百多人,月产值几百万,必须建立规范的管理体系。
下午,他召集所有中层干部开会。
“从今天起,红星厂要正规化。”林凡开门见山,“建立质量管理体系、生产管理体系、采购管理体系。所有环节都要有制度、有流程、有记录。”
陈静负责拟定制度,王海负责生产管理,宋卫国负责采购和供应链。
任务分配下去,但执行起来阻力不小。
很多老员工不习惯。他们觉得以前那么干挺好,现在又是填表又是写记录,太麻烦。有些老师傅甚至当面顶撞:“林厂长,我们干了几十年活,还需要这些花架子?”
林凡耐心解释:“以前厂子小,大家互相盯着,出不了大问题。现在人多了,活多了,没有制度就会乱。今天传感器的事,就是教训。”
“可是这些表格……”
“表格是为了追溯。”林凡说,“出了问题,能查到是哪个环节、哪个人、哪个批次。这样既能分清责任,也能改进流程。”
他举了个例子:“比如这次传感器问题。如果有完善的入库检验记录和供应商评价记录,我们就能提前发现这家供应商的质量波动,就不会等到装机了才发现。”
老师傅们听了,觉得有道理,不再抵触。
但建立管理体系是个系统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林凡知道,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持续投入。
晚上,他独自在办公室加班,修改陈静拟定的《质量管理制度》。
窗外,新车间工地的灯光还亮着,夜班工人正在施工。远处老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为了赶工期,工人们也在加班。
林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脑海中的声望系统。
声望值:【/】
又涨了一些,但距离十万还有差距。
“文明火种”的图标,金色纹路更加清晰了,那些光丝的流动仿佛有了某种韵律。
解锁倒计时:18天。
他只有18天了。
而这18天里,他要解决产能问题、管理问题、质量问题,还要应对科锐可能的新一轮打压。
压力如山。
但林凡没有退缩。
他拿起笔,继续修改制度文件。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坚持走下去。
红星厂的未来,中国制造的希望,或许就在这坚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