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急报。
这四个字从太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可能:
建州五部打起来了?李成梁吃了败仗?还是努尔哈只的旧部劫狱了?
结果信使跪在我面前,双手奉上一封用女真文和汉文写的书信。我一看内容,差点没笑出声。
不是打仗,不是劫狱,是来赎人的。
通古斯残部愿意出白银三万两,赎回他们的“少主人”努尔哈只。
三万两。
哈哈哈哈。
我本来就打算放了他,结果他们还愿意掏钱来赎人。
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天上掉馅饼,馅饼里还包着银子。
我强忍着笑意,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脸上摆出一副“你们这是在侮辱我”的表情。
“三万两?你们当我大明的诏狱是客栈吗?住了这么久,包吃包住,还管治病,就值这点?”
信使脸色发白,额头开始冒汗,结结巴巴地问:“那……那要多少?”
我伸出五根手指,语气不容商量:“五万两。少一文,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
信使咬了咬牙,说回去筹钱,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背影,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
信使走后,周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开始汇报辽东的“精彩内幕”。
“大人,阿林保回去后,力陈努尔哈只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说您是怎么虐待他,他们的少主是怎么英勇无畏的。还撺掇建州五部联合整兵北上救主……”
“结果呢?”
“结果他们听着听着,听出了门道——凭什么就把你放回来了?你肯定叛变了!”
我乐了:“然后呢?”
“阿林保那个冤啊,说这是反间计。可他们不听。建州五部本身对这些人就有疑心。
通古斯的几个头头一合计——管他是不是真叛徒,杀了阿林保,让建州五部放下警惕才是。”
我听完,不得不佩服通古斯几个头领的智商。
阿林保可是努尔哈只忠实的随从,从小跟着他吃苦卖命。
几个头领一来杀了以后可能夺权的核心人物,二来谁也不服谁。
努尔哈只毕竟血脉在那儿摆着,是通古斯部族有目共睹的少年英才。
“还好,”我点点头,“我没有着急放兀尔汗和达哈苏。这两位,也是货真价实的通古斯头领之后。”
周朔又道:“李成梁见过信使后就放他出了辽东,交由大人决断。”
我脑子一转,心里乐开了花。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我要派去辽东的线人,正谋划着怎么样不让他们身份暴露。这不,送上门来了?
“周朔,去告诉信使——为了表示诚意,先付一万两,放了兀尔汗和达哈苏。余下四万两补齐,再放努尔哈只。”
周朔嘴角微微上扬:“大人这是……空手套白狼?”
“什么空手套白狼?”我瞪他一眼,“这叫‘分期付款,诚信经营’。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信誉。”
周朔领命而去。
我站在廊下,越想越美。
想当年,嘉靖给了赵贞吉五万两去办事,我数着指头算我这辈子能不能挣到这个零头。
谁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二十两银子都要靠写话本忽悠同僚的小小御史,有一天能收这么一份大礼。
我整了整衣袍,往宫里走。
该给小皇帝上课了,顺便把分红给他。
文华殿里,朱翊钧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本书。
这孩子,最近读书越来越用功了,大概是怕张居正又数落他。
看见我进来,他立刻放下书,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先生来了!”
“陛下,臣来给您分红。”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三千两,一文不少。
其实凌锋收了八千两,我还有五千两的私房钱,再加上即将入账的五万两……啧啧啧,我算是体会到当年严世蕃的快乐了!
不过嘛,本官可是个大大的好人,本官的钱可都是要用到正事儿上的。
不像严世蕃,全花在女人和古董上了
朱翊钧兴奋地拿起银票,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又皱起眉头,小声说:
“可是先生,这些银子朕不能拿回内帑,母后知道了又要问……”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陛下,臣有个建议。您在宫外找个可靠的人,开个铺子,把这些银子投进去。
赚了,就是您的‘小金库’。以后赏人、买书、养个……咳,都不用看别人脸色。”
朱翊钧眼睛更亮了,一把抓住我的袖子:“先生,您真是太聪明了!”
我笑了笑,心里默默吐槽:这不就是当年嘉靖老板的手段吗?老套路了,换个皇帝照样用。
朱翊钧把银票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子里,然后问道:“先生,辽东那边……出了什么事?”
“陛下怎么知道?”
“朕刚才听见太监禀报,说辽东急报。”他看着我,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先生,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不是打仗。是有人来赎努尔哈只。”
“赎?用银子?”
“对。五万两。”
朱翊钧倒吸一口凉气:“五万两!先生,您发家了啊!”
我摆摆手:“还没到手呢。等到了手,再说不迟。”
他点点头,忽然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先生,那这笔银子,您打算怎么分?”
我:“……”
这孩子,学得也太快了。
就在这时,小太监谈用哆哆嗦嗦地跑进来,跪在地上:
“陛、陛下,张阁老让奴才传话,请李总宪去内阁商议礼部尚书的人选……顺便……”
“顺便什么?”朱翊钧不满地问道。
谈用声音越来越小:“顺便请教李总宪,核对银子都花在了何处……他也好驳那些弹章……”
“谈用啊,你说你还是这么没用!”朱翊钧气得直瞪眼。
谈用委屈道:“陛下,奴才就是没用,您罚奴才吧!”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门清。这谈用跟朱翊钧年纪差不多大,算是难得亲近的玩伴。
张居正让他来传信,估计是连我和小皇帝一起敲打了。
我对着朱翊钧笑道:“陛下放心,臣给您的每一两银子,保证都有条目。臣这就去给张阁老‘汇报工作’。”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走出文华殿,我的笑容慢慢收了。
弹章的事,我知道。
不是海瑞那封,那封虽然骂得凶,但海瑞那人,骂完就完了,不会背后捅刀子。
真正麻烦的,是另一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