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林东所料——在那片遥远大陆的腹地,连绵的群山如蛰伏的巨龙,脊背嶙峋,直抵昏沉的天穹。山脚之下,兽吼如雷,大地随之震颤,仿佛整片土地都在发出原始的、战栗的共鸣。兽群首领的咆哮与异变植物的嘶鸣交织成网,噬人花绽开淌着黏液的血盆口器,魔影藤蔓如活蛇般缠绕虬结——它们皆已生出灵智,在阴影里蛰伏,似在酝酿一场吞没天地的风暴。
这里的生灵千形百状,气息暴戾,宛若炼狱门开,群魔奔涌。而万兽之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些新生的寄生母皇。它们伏低身躯,姿态恭谨,朝着巍峨的主峰垂首——如同朝拜一尊亘古永存的神只。
更令人悚然的是,那山峰表面岩层皲裂,沟壑纵横,竟隐约凝成一张扭曲而庞大的面容。它便是统御这片大陆的至高存在,被万族尊称为“山神”的古老生灵。即便是在此栖息千年的存在,也无从知晓它的来历,只知自灵智初开那日起,它便屹立于此,默观春秋轮转,冷看山河易形。
凡触怒山神者,从无善终。天崩地裂,灾厄如潮,族群湮灭,寸痕不留。
“山神尊上……边境出现不死族,深不可测。上一代母皇,便是陨落其手。”一位新晋的寄生母皇声音发颤,伏地禀报。
山峰轰然震动,鸣响穿透云层,化作唯有异族能懂的意志——山神早已知晓。它派遣苍狼一族前去试探,本意敲打,兼窥虚实。
“苍狼之主,尔族如何?”山神的声音自岩壁中隆隆传来,如地心雷鸣。
“回禀尊上……”苍狼王昂首长嗥,眼中血色翻涌,“全军覆没。”
“他竟敢?”
“他敢。不仅敢杀,更以烈火焚尽我族尸骸,灰飞烟灭。”苍狼王齿间溢出血沫,凶光如刃。
整座山岳骤然死寂。
那尸王,竟嚣张至此——踏入此地,不退不避,将来犯苍狼屠戮殆尽,寸步不让。
若他愿退,山神或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过客般离去。可如今这姿态……分明是来者不善,断无回旋余地。
“既入我土,当守我律。既犯我禁,当付我价。”山神的声音如九天雷落,滚滚碾过苍穹。
下方万千兽王齐声嘶吼,戾气冲霄,战意如沸。唯寄生母皇心头惴惴——它的领地毗邻东州,曾亲眼见过林东出手时那令人骨髓发寒的景象。如今时隔多年,那位的实力,只怕更加可怕。
“山神尊上……当真要与不死族为敌?”母皇低声问道。
“莫非你以为,我会容他如此猖狂?”山神冷笑,岩面上的裂痕如讥诮的嘴角,“你可还记得十数年前那场浩劫?当年尸王入侵,掀起无边兽潮,纵是他也只能暂避锋芒。如今尸土那位,比当年更强,已成一方主宰——我族,何惧之有?”
话音落下,兽群愈发激昂。昔日战绩如野火燎原,点燃了沉寂已久的血性。
“不错!不死族不过外强中干!”一尊巨犀般的兽王踏前一步,声震四野,“大陆沉寂太久,外界早已忘了我族的恐怖。而今正是时候——再起兽潮,席卷天地,与不死族决个雌雄!”
“聚万族之众,复昔日之威!让尸土明白——畏我族者,永世不绝!”
万兽咆哮,声浪如海啸撞天,久久回荡。山神不再多言,意志轰然降下:
“诸王——动!”
“吼——!!!”
万兽齐喑,天地色变。
远空飞禽惊散,整片大陆如滚水沸腾。夜色正浓,天边却泛起诡谲的微光,似黎明,又似劫火将燃前的最后平静。
蜥人部落。
首领立于聚落中央,仰首望天——黑压压的鸟群如不祥的云涡,盘旋不散。他眉头越皱越紧,心头那股不安几乎凝成实质。
“不对……”他喃喃道,脸色逐渐发青。
密林深处,暴戾的吼声此起彼伏,夜不再静。这本该沉睡的时刻,却仿佛有无数巨兽正自深渊苏醒。
“难、难道……神罚将至?!”一旁的长老失声惊呼,死死盯住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画——那是上一次兽潮席卷时的记忆,是天崩地裂、不死族亦难抵挡的天地之威。
若兽潮再临,蜥人部落便如尘埃入怒海,瞬息湮灭。
“快……快去禀告不死族的大人!”族人惊慌跪地,叩首如捣蒜,“出大事了——神罚,要来了!”
指挥舰内,王成等人被骚动惊醒。
“怎么回事?”
“异族又来袭了?!”
窗外,蜥人族惊恐的面容与哀鸣一并涌入。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舱门外——林东缓步走入,神色平静如深潭。
蜥人首领连滚爬上前,伏地颤声道:“大人……天际鸟群蔽空,远方吼声不绝,兽潮将至,神罚恐临……我等该如何是好?”
林东抬眼望向窗外翻涌的夜云,淡淡开口:
“杀了便是。”
众人一怔。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幽邃的寒意,“对付这等阵仗……自然得用些特别的手段。”
他麾下那艘歼星舰,正破空而来。
——静待那足以贯穿天地的终极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