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旁人止步,请冥候与月姬入内。”
两道身影应声而入,正是曾被赢宴炼作尸人的冥候与月姬。
司空千落自然识得他们——昔日征伐南越时,此二人常随左右,后来被赢宴调走,未料竟出现在天女蕊身侧。
如此看来,天女蕊的身份绝非寻常,或许……亦是那人的眷属之一。
天女蕊含笑挽上司空千落的手臂。
“虽是初见,可我虚长你几岁,往后便唤我姐姐罢。
毕竟你我同归一人——赢宴。”
司空千落默然不语,心中暗叹:这冤家,怎生这般招惹因缘?
“妹妹且听我说。
相公命我率领这两百人,人数虽寡,却皆是精于暗器与毒术的高手。
我已令他们即刻潜入羊肠小道两侧的山崖,待宋军再度来袭,便教他们尝尽暗器与剧毒的滋味。”
“好!有天女蕊姐姐与父亲相助,这牛肠小道必能固守!”
……
天水平原上,第二场决战已然拉开序幕。
赢宴早已料定邀月昨夜应抵皇城洛阳,故今晨便令全军整装,备足三日干粮,只待追击溃敌之机。
太子麾下三十万大军再度压境。
阵势方成,太子便急不可耐地派出达摩座下二僧——智德与致远。
赢宴本欲今日挥军直进,然邀月与东方不败那厢尚无音讯传来,故而暂按兵不动,权作周旋。
智德、致远飞身掠至两军之间。
内力浑厚,如涛似浪,颈间佛珠沉坠,手中长棍稳握。
二人身形甫现,便引宋军阵中惊叹连连。
“达摩祖师不愧为我大宋国师,门下高徒竟已至神仙初期!”
“且看周国此次如何应对,莫非还要那六指琴魔出战?”
二僧合十低眉。
“阿弥陀佛。
贫僧达摩首徒智德。”
“贫僧次徒致远。
特来请教。”
周军阵前,青鸟、李寒衣、周芷若诸将相视一眼,皆露沉吟之色。
两军阵前,两位初入陆地神仙境的高僧并肩而立。
“阿弥陀佛。
我等今日欲向周国赢宴大人讨教,不知赢大人可敢应战?”
“ ** 之尤!”
六指琴魔当即厉声喝断,“两个陆地神仙,竟有脸联手挑战我义弟一人?何不先瞧瞧自己那副尊容!”
“正是!”
青鸟亦怒道,“我主人何等身份,岂会与你们二人交手?”
“若要战,我来奉陪!”
周芷若与李寒衣气息一凝,已蓄势待发。
便在此时,赢宴策马缓缓自阵中而出。
“不必动怒。”
他语气平淡,却清晰地传遍四方,“你们三人尚在天人之境,对上陆地神仙难免吃亏。
既然这两位‘高僧’厚颜至此,指名要战我一人,我自然该成全他们。
也好让对面宋军都看清楚,他们所谓的倚仗,今日是如何一步步崩塌的。”
他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那道卓然身影便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而起,凌空掠至两军之间的旷地上。
宋军阵中,无数目光顿时聚焦于他。
“这赢宴……竟真敢独身前来?”
“可我方以二对一,传出去未免……”
“阿弥陀佛。”
智德与志远两位僧人合十为礼,智德开口道,“雨施主,今日我兄弟二人……”
话音未落,赢宴袖袍微动,两道凄冷寒芒已无声激射而出!
他根本无意多言。
飞刀既出,便是杀局已开!
智德与志远面色骤变,不敢有丝毫怠慢。
赢宴所使的小李飞刀,其凌厉狠绝犹在开创此技的李探花之上!刀光未至,那股洞穿一切的森然杀意已扑面而来。
志远反应极快,体内易筋经内力奔涌,身形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开,正是少林绝学移形换位的功夫。
“嗤——”
寒芒擦颈而过。
两位僧人虽避开了要害,脖颈上却同时浮现一道极细的血线,几滴血珠渗入空中。
他们又惊又怒,厉声道:“赢宴!你竟不守比武……”
“聒噪。”
赢宴漠然打断,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血色长刀。
刀身一震,冲天而起的并非刀光,而是一股如有实质的浓重魔气,狰狞翻涌,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染成暗红。
血魔刀法,已然展开。
刀光如潮,地面在连绵的斩击下绽开无数裂痕,仿佛大地也在颤抖。
智德与致远两位僧人步步后退,招架之势已见凌乱,周身气脉在狂暴的冲击下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先前欢呼雷动的宋军阵中,此刻已鸦雀无声,人人面色凝重。
而周国一方却是士气如虹,兵卒振臂,喝彩不绝。
“昨日尚在陆地神仙初境,今日竟已至中期……赢大人进境之速,实在骇人!”
李寒衣、周芷若与青鸟彼此相视,眼中皆有光彩流转。
“总是咱们相公最是了得,”
居中的周芷若颊边微热,声如蚊蚋,“也不知怎的,一日之间便突破至此……”
她忽然想起昨夜种种。
那般倾尽全力的缠绵,引着赢宴几度攀临极乐之境——莫非与此有关?她分明察觉,自身停驻已久的天人境中期壁垒,竟已隐隐松动,仿佛随时可能踏入后期。
这 ** 当真玄妙难言……
周芷若暗自思量,待此战终了,定要寻一处清净别院,与相公闭门不出,好好过上七日七夜。
若真如此,或许自己触及陆地神仙之境,也非妄想。
心念转动间,半空中陡然传来两声闷响。
智德与致远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赢宴袖袍一拂,天罡霸魔掌随之击出——这是《不死经》解封后的秘技,掌风所过,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挤压、凝结,化作两道摧山裂石的飓风!
两名老僧避无可避,额间各中一掌,身躯重重砸落地面,不住抽搐颤抖。
宋军阵前顿时一片死寂。
太子坐骑受惊般向后连退数步,他攥紧缰绳,声音发紧:“怎么可能……一日破境,连斩两位陆地神仙……达摩国师!此战唯有仰仗你了!许胜不许败!”
“请国师诛杀此獠,为我武林同道雪恨!”
达摩自人群中疾掠而出,俯身探向二僧脉门,随即浑身一震,悲愤抬头:“赢宴!你修的究竟是什么魔功?!一掌之下,竟将他二人全身经脉尽数震断!”
风沙微扬处,赢宴自半空悠然落地,稳坐鞍上,神色平静如深潭。
“很想知道吗?那我便告诉你。
此乃天罡霸魔掌——专为打狗而创。”
达摩面色骤然一沉。
“好,好得很。
今日便让老衲领教,你赢宴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袍袖一拂,掌中那串硕大的佛珠应声腾空,悬于头顶,金光隐现。
就在他气息凝聚,即将出手的刹那,远处军阵后方,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喧嚣,清晰地递了过来。
“活了一百五十多岁的老脸,也好意思与后辈动手?若想打,我来奉陪。”
话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当那道身影凌空掠来时,整片战场仿佛骤然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被不由自主地牵引过去。
那只是一道青色的影子,自天际而来,手中空无一物。
她的飞行方式古怪至极,不见内力奔涌,亦无轻功步法,只是那般自然而然,却又快得匪夷所思,仿佛她本就该在那片天空之中。
“越女!是越女!”
宋周两军的兵卒中响起压抑的惊呼,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片大陆上关于她的缥缈传说,已流传了近百年光阴,今日竟亲眼得见。
她停驻在半空,身形凝定,不见丝毫借力或动作,便如履平地。
衣袂微扬,恍若云端降下的神只,连赢宴都不禁为之目眩神移。
达摩祖师五指收拢,握住落下的佛珠,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弥陀佛……不想越女当真驾临。
传闻不虚,武功已臻化境,老衲……佩服。”
“闲言免了。”
越女的声音依旧平淡,“要战便战。”
“然则,”
达摩目光扫过她空空的双手,“女施主兵刃何在?”
越女并未答话,只将素手轻轻一招。
下方沙地陡然一震,一截长约半丈、细若儿臂的枯木应声破土而出,凌空飞入她的掌心。
那似乎只是牧羊人随手弃置的竿子,粗糙而轻脆。
她将它随意持在身侧,抬眼望向达摩。
“现在,有了。”
四野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以这样一根枯枝应对达摩祖师威震天下的佛珠?只怕触之即碎。
然而无人敢出声质疑,越女的深浅,从来无人能测。
电光石火之间,青影与金光已撞在一处。
这是赢宴第一次目睹越女全力对敌。
昔日南越战场之上,她对他出手时总留有余地,视他为可造之材。
但此刻,面对这位佛门祖庭的尊者,她指间那截枯木划出的轨迹,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如严冬的杀意。
达摩掌中佛珠倏然放大,绽放出灼目的金芒,挟着开山裂石之威,当头压下。
赢宴心中了然,达摩已然踏足陆地神仙的圆满之境。
那佛光实在过于恢弘!
难怪先前只是指尖微动,便令江玉燕身负重伤。
二十三枚佛珠破空而至,直取越女。
每一颗皆蕴着摧山断岳的威势!
旁观诸人皆生出同一种预感:但凡被这佛珠沾及分毫,血肉之躯必将崩碎四溅!
然而——
就在佛珠即将触及越女衣袂的刹那。
她终于动了。
手中那根牧羊杖轻轻抬起,姿态闲散得如同平日驱赶羊群。
只是那么随意地一挥。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击撼动,隐隐震颤起来。
内力顺着竹竿流淌而出,融入虚无。
疾射而来的二十余枚佛珠,竟就此凝滞在半空。
纹丝不动。
越女并未显露半分吃力。
那蕴满杀机的佛珠便已僵止。
达摩双眉骤然锁紧!
身后列阵的宋军亦骇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