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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令战局胶着，使其进退不得。”
司空千落掷下传音器，周身气势骤然一变。
她抬手披上银甲，掀帐而出。
帐外八万将士早已依先前部署各就各位。
她召来十名将领，声音冷冽如刀：“战事将启。
令弓手伏于两侧山脊，盾兵前突固守阵线。
此战——许进不许退。”
雨势渐急，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笼罩山野的巨网。
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能吞没一切声响与形迹。
自那蜿蜒如牛肠的狭窄谷道深处，沉闷的脚步声与金属摩擦声混杂着风雨，由远及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崖高处，司空千落足尖一点身旁古松，身形如鹤般掠上树冠之巅。
她凝目望去，只见谷道尽头，尽管火把稀落、光影昏昧，却有无边无际的黑影正蠕动着涌来，宛如一道决堤的暗潮。
“来了。”
她低声自语，随即向身侧传令，“放箭！”
令下，蛰伏于两侧山脊的三万弓手齐齐松开弓弦。
霎时间，尖啸破空，箭雨挟着湿冷的寒意倾盆而下，没入那片涌动的黑暗之中。
谷道顿时被凄厉的哀嚎与金属撞击声填满。
谷道南侧，周军阵前。
盾牌兵沉默地矗立如铁壁，长枪自盾隙探出，森然指向前方。
雨水顺着甲胄与盾面流淌，在地面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
宋军主帅韩国忠立马于中军，听闻前锋遇阻，眉间刻痕深如沟壑。
他望向前方那条被死亡封锁的小道，声音斩钉截铁：“此路必须打通！二十万大军自此楔入周军腹背，则合围之势成矣！此战关乎国运，众将士当以死报国，誓灭周邦！”
“遵令！”
左右轰然应诺，吼声在雨夜中激荡。
司空千落已收起那枚用以通传战况的黑色铁盒，反手掣出那杆沉甸甸的乌金长枪。
枪尖在微光下流转着幽暗的色泽。
她自高处纵身跃下，如鹰隼扑入羊群，枪影荡开，所及之处血花迸溅，无人能攫其锋。
紧随其后的，是五千由江湖豪杰编组的前锋锐士，这些人身手矫捷，刀光剑影间，寻常兵卒难挡其悍勇。
山崖上，箭矢依旧连绵不绝，试图截断宋军后继的兵流。
下方，盾阵如山，死死抵住一波强似一波的冲击，将狭窄的谷道口化为吞噬生命的磨盘。
金铁交鸣、喊杀震天、风雨呼啸，种种声响绞缠在一起，将这方寸之地化作炼狱。
夜，还很长。
雨幕深处，一道身影静立于云端，默默俯瞰着下界的厮杀，衣袂在风中轻扬，仿佛超脱于这血腥的喧嚣之外。
赢宴枕边的通讯器里传来江玉燕的声音。
他探手进被褥，抚了抚周芷若的发顶。
“先停一停。”
他拿起通讯器。
“玉燕，什么事？”
“夫君，北线已经交火了，宋军二十万人正在猛攻。”
“知道了。”
“我们需要反应吗？是否派兵支援？”
“玉燕，眼下无兵可调，各处防线都吃紧。”
“可二十万敌军压境，千落那边的负担太重了。”
“传话给千落，让她务必保全自己。
牛闯山谷必须守住。
我们不增援，正是要让宋军误以为此处是突破口，实则重心不在此地。
待邀月与东方不败准备就绪，便是宋军覆灭之时。
天水平原的骑兵是留给决胜冲锋的，绝不能动。”
“明白了。
那千落的安危……要我去一趟吗？”
“不必，支援早已安排妥当。
玉燕，你也去歇会儿吧，产后不久，别总熬夜。”
“这关头哪能睡着，夫君。”
“白日见你累得站不稳，夜里倒这般清醒。”
“生死存亡之战，怎能不急？”
“放心，天塌了也有我顶着。”
江玉燕心口涌起一阵温热的甜意。
不知为何，赢宴说出这话时，她只觉得无比安稳。
“你现在在哪儿？”
“在休息。”
“和谁一起？”
“玉燕，这是来查岗了？与谁同寝有何要紧？你传令李寒衣与青鸟，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许她们睡两个时辰，最后一辰必须整装待战。”
“好，我这就去。”
通讯就此切断。
赢宴的手又轻抚进被中，揉了揉周芷若的头发。
“继续吧。”
晨光初透时，赢宴帐外已列阵森森。
他起身舒展筋骨，只觉通体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随他起身的周芷若亦面露讶色。
“夫君，”
她轻声道，“昨夜那般……为何我反觉周身轻畅，倦意全无？”
“是所修心法之效。
这般下去，你境界突破应当不远。”
周芷若眼中顿时漾开欣喜。
六指琴魔与青鸟等人迅速聚拢。
“昨夜千落将军那边已经接战，此刻恐怕仍未停歇，是否需要派兵增援？”
“眼下抽不出人手，我们这里的战事也即将开始。”
“那千落将军的安危如何保障？”
“自会有人前去。”
“何人？”
“她的父亲司空长风，以及来自百花庄的天女蕊。”
“天女蕊？这名字我从未听闻。”
“师姐自然不知，因你未曾见过她。”
“她究竟是何人？”
“是在下的内人。”
六指琴魔一时无言。
她心中暗想：这位义弟的红颜知己，当真遍布四海。
……
司空千落据守的牛肠小道，自昨日黄昏至今日破晓，厮杀未曾止息。
宋军主帅韩国忠亲率西山大营二十万兵马，发起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韩国忠原本与宋国中军主帅郭靖交情深厚，不料郭靖竟亡于赢宴之手。
此番出征，他私心之中亦存着为故友雪恨之念。
虽太子明令命他固守牛肠小道、伺机突破，但韩国忠自抵达战场之初，便下令全军强攻。
他分出近五万精兵，沿两侧山脊向上突袭，牵制司空千落布置的三万名 ** 手；余下大军则由他亲自统领，直扑司空千落的主营。
激战持续整夜，直至次日晨光初露。
第一次交锋暂告段落时，韩国忠所部折损五万，余十五万将士；司空千落的南营守军亦减至六万。
见宋军鸣金收兵，司空千落亦传令停战。
她端坐马背，雪亮的甲胄溅满暗红，手中那杆乌金长枪已被血染透。
她扬声道：“全军就地休整，令后勤营即刻分发食水与御寒衣物至各队。”
“得令！”
布置完毕，司空千落转身步入后方军帐。
她正凝神思索下一步应对之策，帐中几位将领已纷纷进言：
“将军，必须立即向江帅求援。
若敌军午后再度全力来攻，我军六万之众绝难抵挡。”
司空千落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对讲机外壳。
帐中灯火摇曳，将她忧虑的面容映在粗糙的军图上。”韩军阵中，武林盟的好手实在太多，”
她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清晰，“我们的将士勇则勇矣，却难抵真正的高手冲阵。”
她正要举起对讲机，帐门处的厚重毡帘却毫无征兆地猛然掀起！
一股挟着夜寒的气流卷入。
“武林盟的人，便交由我来掂量掂量。”
一个沉静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随之而来，“武功再高，终有极限。”
帐内诸将齐齐转头。
只见来人一袭简朴灰袍，身形挺拔如松，手中那杆乌沉长枪虽未出鞘，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灯火照在他风尘仆仆却锐利不减的脸上。
司空千落眸中瞬间亮起光彩，脱口唤道：“父亲！”
众人恍然，原来这便是昔年雪月城威震四方的三城主，枪术通神、早已踏入天人至境的司空长风。
他的到来，仿佛一颗定心石投入水中，让帐中原本凝重的气氛为之一缓，将领们紧绷的肩背似乎都松弛了几分。
“您怎会在此？”
司空千落迎上前，语气带着惊喜与不解，“我此前多方探寻，都未能知晓您的踪迹。”
“还不是你那夫君赢宴，”
司空长风哼了一声，眼中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千里传书，硬是把我从蒙古国的帐篷里揪了出来。
我正品着马奶酒，他的信便已悄无声息地搁在了案头。
这小子，别看他整日似乎只知周旋，心思却比谁都缜密。
旁人我可以不理，但我女儿的军帐，岂能不来？”
一股暖流涌入司空千落心间。
她还未来得及再言，司空长风已侧身，朝帐外示意。
“此番并非独行，还带来了两百余人。”
“两百人？”
司空千落讶然，目光投向帐外。
但见一名女子款步而入，身着焰红裙裳，容颜娇艳不可方物，步履间仿佛柔若无骨，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袅娜风姿。
她十指纤纤，指甲莹润却锐利如匕，眼波流转处，竟让两旁肃立的兵士都有些神思不属。
然而司空千落这等修为，一眼便窥见那妩媚表象下隐藏的凌厉——此女必是暗器与近身缠斗的绝顶高手。
红衣女子身后，影影绰绰立着近两百道黑色身影，个个气息内敛，行动间轻捷如豹，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刺客。
司空千落收敛心神，客气问道：“不知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径自走到帐中一张矮几旁坐下，姿态慵懒却自有威仪。
她轻轻抬手，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皓腕。”奴家天女蕊。”
她声音酥软，目光却清明锐利，扫过帐中诸将，“眼下，可否请诸位将军暂避？有些紧要之事，需与主帅私下商议。”
司空千落虽心中疑惑，但见父亲并无异议，便颔首下令：“诸位先请退下，于帐外候命。”
众将散去，帐中只余下清寂。
天女蕊行至帐门处，向外轻轻一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