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蹲在河边洗手。
水凉丝丝的。
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孙茂德也蹲在旁边,捧起水来喝了一口,咂咂嘴:
“这水不错,比井水甜。”
张秉忠从后头走过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河水不烧开别乱喝,回头拉肚子。”
孙茂德不以为意:“我肠胃好着呢,一路上什么水没喝过。”
张秉忠懒得跟他争。
纪黎宴洗完脸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扫了一圈河岸。
几个孩子已经脱了鞋袜把脚丫子伸进河里泡着了。
纪明玉拿脚丫子搅水花,水花溅了纪明涵一脸。
纪明涵拿手抹了一把,反手撩了一捧水泼回去。
两个孩子咯咯笑着打起了水仗。
纪小宝没下水。
他蹲在岸边捡石头,捡了一块扁的又一块扁的,叠了一小摞。
然后挑了一块最满意的站起来,侧着身子学纪明涵教他的姿势甩手扔出去。
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沉了底,他高兴得回头冲爷爷喊:
“弹了一下!”
纪黎宴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纪明玉正跟纪明涵打着水仗,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里栽去。
林氏尖叫一声冲过去。
好在纪怀平离得近一把薅住了她后领子,把人从水面上拎了回来。
纪明玉脚丫子湿了半截,衣摆也湿了一片,但人没事。
她仰着脸愣了愣,咧嘴笑了:
“水不深。”
纪怀平心有余悸地拍了她屁股一下:“不深你也不能栽进去,吓死你爹了。”
纪明玉被他放到岸上,光着脚丫子站在石头上甩了甩脚上的水:
“不吓人,水才到我腰。”
林氏蹲下来给她擦脚,嘴里念叨:
“到你腰那还不深?你腰才多高,掉进去都看不见人了。”
王氏在不远处架着锅烧水,柴火噼啪响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苏氏把切好的野菜叶子丢进去,又撒了一小撮盐。
香味随着热气飘出来,几个孩子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乖乖排队等着盛汤。
纪黎宴走过去帮王氏把锅从火上端下来。
汤色青绿,野菜叶子在汤里翻着滚,看着清清淡淡的。
小宝端着碗坐在草堆上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小眉头舒展了:
“好喝。”
纪明玉已经呼噜呼噜灌了半碗,抬头问:
“娘,这是野菜还是菜心?”
林氏也端着一碗喝着:“是野菜,菜地里的野菜,叫马齿苋。”
“马齿苋是什么马?”
“不是马,就是长在地上的草。”
纪明玉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绿叶子,又喝了一口:
“草也好吃。”
孙茂德端着一碗汤蹲在旁边啃饼子,啃得满嘴碎渣,忽然抬头对周彪喊:
“周大人,咱们走了多少天了?”
周彪正坐在地上剔牙,闻言想了想:“快一个月了吧,从京城出来得有二十五六天了。”
“一个月就走了这么点路?”
“知足吧,三千里路呢,这才走了三分之一。”
孙茂德叹了口气:“三分之一,那还有两千多里。”
张秉忠在旁边翻着书页接了一句:“你要是嫌慢可以自己跑快点。”
孙茂德白了他一眼:“我腿脚不好。”
“你腿脚不好你吃两碗饭。”
“我吃两碗饭跟腿脚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你吃那么多也不见你长力气。”
孙茂德气得把碗搁地上撸袖子:“张秉忠你今儿非要跟我杠到底是不是?”
张秉忠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书:“我这是跟你讲道理。”
刘昶在旁边听得直摇头,笑着插了一句:“你俩天天拌嘴也不嫌累。”
孙茂德哼哼唧唧地蹲回去端碗:“习惯了,一天不跟张秉忠吵两句浑身不得劲。”
张秉忠头也不抬:“彼此彼此。”
吃了晚饭,天彻底黑了,篝火烧得通红,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
孩子们围着火堆坐了一圈,王氏把白天在镇上买的几块麦芽糖拿出来掰成小块分给他们。
麦芽糖硬邦邦的,含在嘴里慢慢化,甜丝丝的。
小宝含着糖块腮帮子鼓了一小块,专心致志地用舌尖把糖块从左边顶到右边,又从右边顶到左边,玩得不亦乐乎。
纪明玉含着糖说话含含糊糊的:“娘,明天还能吃糖吗?”
林氏正拿针线补她白天挂破的衣裳:“明天的事明天说,先把今天这糖含完。”
纪明玉听话地闭嘴含着糖,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
“那明天吃啥?”
纪怀平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明儿有饼子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纪明玉把糖块咽下去:“饼子也好吃,配汤好吃。”
夜渐渐深了,孩子们挨个钻进干草铺上裹着棉絮睡过去。
小宝躺在爷爷旁边,把竹编小桶放在枕边,皮哨子攥在手里,草蝴蝶别在衣襟上。
他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嘴里还含混地嘟囔:
“爷爷,明天还走吗?”
“走。”
纪黎宴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明天接着走。”
“走到哪?”
“走到有荔枝的地方。”
小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彻底睡熟了,嘴角还挂着一点麦芽糖的渣。
纪黎宴靠在草堆上闭了眼,耳朵里是火堆噼啪的声响和夜风穿过林子时呜呜的低啸。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鸟叫,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悠远。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大亮,周彪的吆喝声就响了起来:
“起来起来!今天路远,早点出发!”
众人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收拾行囊灭了火堆,把干草铺卷起来捆好。
孩子们被大人从棉絮里挖出来穿衣裳穿鞋。
纪明玉闭着眼坐在草堆上打瞌睡。
林氏给她套袖子的时候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过去,差点又栽回草堆里。
纪小宝倒是自己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第一件事摸枕边的竹编小桶。
桶还在,他安心地把它揣进怀里,又摸了摸衣襟上的草蝴蝶。
蝴蝶翅膀有点歪了,他拿小手掰了掰撑正了。
这才站起来去找爷爷。
早饭是隔夜的杂粮饼在火上烤热了,就着昨晚剩的野菜汤。
汤热了一遍,虽然颜色更深了但味道还在。
小宝坐在纪黎宴腿上啃饼子,啃了两口抬头问:
“爷爷,今天走多远?”
“二十多里吧,走到下一个镇子。”
“那明天呢?”
“明天也走二十多里。”
小宝算了算自己小脑瓜里的数儿:“那走好多天才能到岭南。”
纪黎宴乐了:“咱们已经到了岭南地界了,但岭南很大,咱们要去的地方还在南边,还要走一阵子。”
小宝想了想:“那咱们到了地方,就有荔枝了吗?”
“有。”纪黎宴笃定地说,“爷爷给你种一棵。”
小宝满足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啃了一口饼子。
日头升起的时候队伍上了路。
今儿的路先是沿着河走了一段。
河岸上长满了柳树,细长的柳枝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来回晃荡。
然后路拐了个弯往南进了丘陵地带,两旁的树越来越密,树冠层层叠叠遮得路面都暗了几分。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头路边出现一片竹林子。
竹子粗得很,每一棵都有成人的小腿那么粗。
青翠挺拔。
竹林深处有一条小径蜿蜒进去看不清通向哪里。
几个孩子趴在草筐里看竹子。
纪明玉伸手够了一根竹竿拽了拽,竹子弹回去晃了两晃。
纪怀平在后头说:
“南边的竹子就是粗,京城那边的竹子细得跟手指头似的。”
孙茂德走在旁边也伸手摸了摸一棵:“这竹子盖房子都好使。”
张秉忠从后头跟上来:“你还会盖房子?”
孙茂德理直气壮:“不会,但我知道好使。”
张秉忠被他这句话噎得嘴角抽了一下。
穿过竹林走了不远,前头出现一片水田。
田里刚插了秧,嫩绿的秧苗一排排整整齐齐立在水里,水面上映着天光。
几个戴斗笠的农人弯着腰在田里忙活,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踩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
纪黎宴看着那片水田,脚步慢了一慢。
王氏走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地真好看,绿油油的。”
纪黎宴点点头:“到了咱们落脚的地方,也买几亩水田。”
王氏看了他一眼:“种田?老爷你会种?”
纪黎宴笑了一声:“不会就学,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王氏没再说什么,嘴角却弯了弯。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前头路边出现一间小小的茶棚。
茶棚比之前路过的都简陋些,几根竹竿撑起一块旧布帘子。
灶台是几块石头垒起来的,上面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灶台后面打盹儿,听见动静睁开眼,咧嘴笑了:
“哟,这么多人?来来来坐下歇歇,有热茶。”
周彪挥了挥手让大家歇脚。
茶棚太小坐不下四百多人,大部分人就蹲在路边的树荫底下歇着。
纪黎宴带着小宝走进茶棚坐下,要了两碗粗茶,又给几个孩子各要了一碗。
老太太端茶过来的时候看了看小宝,乐呵呵地夸了一句:
“这小公子生得真俊,像他爹?”
纪黎宴笑了笑:“像他娘。”
老太太又看了看:“眼睛倒像你。”
纪黎宴低头看了看小宝。
孩子正双手捧着茶碗吹热气,认真地小口小口喝着,睫毛长得跟两把小扇子似的。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宝的脑袋。
老太太又说:“这孩子养得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纪黎宴笑了:“借您吉言。”
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队伍重新上路。
走了没多久,路边出现一棵歪脖老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
树根底下坐着个穿破褂子的老头儿,面前摆着一堆编好的草鞋。
老头儿看见队伍过来也不吆喝,就笑眯眯地坐着。
纪怀安走过去看了看草鞋编得紧实,便问价买了一双换下脚上那双已经磨穿了底的。
苏氏也买了一双,给孩子们各添了一双备用的。
孙茂德凑过去蹲在摊前挑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双最合脚的。
他穿上站起来踩了踩:“嗯,舒服,比我自己那双强多了。”
队伍又走了一阵,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前头出现一座石桥。
桥比之前见到的都要宽大。
桥身用青石砌成,桥栏上雕着石狮子。
虽然年头久了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轮廓。
桥下是一条比之前见过的都宽的河。
河水碧绿,流速不慢,水面上时不时翻起一朵浪花。
周彪勒马看了看桥:“这桥不错,好走。”
队伍鱼贯上桥。
石板桥面被行人踩得光滑发亮,走上去脚感实在。
小宝趴在纪黎宴肩头看桥栏上的石狮子,指着一只脑袋半秃的:
“爷爷,那个狮子没头发了。”
纪黎宴顺着他的手指一看,那只石狮子的鬃毛被风雨磨去了大半,果然像个秃了脑袋的。
“风吹雨淋年头久了就磨没了。”
“那它疼不疼?”
“石头不疼。”
小宝放心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另一边桥栏上的石狮子。
过了桥地势又开阔起来。
官道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田里的稻子长得比之前见的都高些。
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风一吹跟波浪似的起伏。
空气里飘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脸上舒服得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出现一个小村子。
村子不大,三四十户人家。
周彪看了看天色说今晚就在村外头那片空地上歇了。
空地是村东头一片晒谷场,地面平整宽敞,正好扎营。
王氏和苏氏收拾地方铺干草,林氏架锅烧水。
几个孩子已经在晒谷场上跑开了,你追我赶地疯玩,笑声清脆地传出去老远。
纪黎宴把小宝放下来让他也去跑一跑。
小宝起初还有些拘谨,被纪明玉拽着手拉进了追逐的队伍里,跑了两圈就放开了。
他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跟在纪明涵后头跑,跑得脸蛋红扑扑的。
孙茂德坐在一块石头上卸了鞋袜揉脚丫子,张秉忠在他旁边坐下翻书。
孙茂德揉了一会儿脚抬头看他:“你书看完了没?”
张秉忠眼皮都没抬:“没有。”
“这么厚一本你看了快一个月了还没看完?”
“《诗经》三百篇,篇篇不同,我在品。”
“品出什么来了?”
张秉忠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品出你比《诗经》里那只硕鼠还聒噪。”
孙茂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说我是老鼠?”
张秉忠重新低头看书:“我可没说。”
“你说硕鼠!那不就是老鼠!”
“硕鼠是田鼠,跟老鼠不一样。”
孙茂德气得拿袜子扔他。
张秉忠偏头躲开,袜子飞出去落在了草堆上。
纪明玉正好跑过来捡起袜子看了看又扔回去:
“孙爷爷袜子臭!”
孙茂德老脸一红赶紧把袜子收回来塞进包袱里。
傍晚的时候王氏煮了一大锅粥,粥里放了几片姜,又切了一棵大白菜进去煮得软烂。
粥虽然简单但热乎乎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几个孩子一人捧着一碗蹲在晒谷场边上喝粥,喝得吸溜吸溜响。
纪小宝喝了两口抬头看天。
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像有人拿画笔在天上抹了一道橙红色。
旁边还镶着一层金边。
孩子看了一会儿喊爷爷:“天红了。”
纪黎宴也端着碗坐在他旁边,抬头看了看:“晚霞,明天多半是个好天。”
“那明天还走路吗?”
“走,天好更要走。”
小宝点了点头又低头喝了一口粥,喝完了把碗底舔干净,然后跑去跟纪明玉他们继续疯跑。
夜深了,晒谷场上安静下来。各家人钻进帐篷或者窝棚里歇了。
纪黎宴抱着小宝坐在草堆上给孩子掖好被子,篝火的光映着他沉静的眉眼。
第二天果然是个好天,天蓝得跟洗过似的,一朵云都没有。
太阳刚升起来就把露水晒干了,路面干爽好走。
纪小宝吃完早饭蹲在晒谷场边上看蚂蚁搬家,看了一会儿被纪明玉喊过去一起追白糖。
白糖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上队伍了,趴在晒谷场边上的草堆里舔爪子。
纪明玉拿了块饼子碎屑放在白糖面前。
白糖闻了闻叼起来嚼了,朝她甩了甩尾巴。
纪明玉蹲在白糖面前认真地说:“白糖你要一直跟着我们,别跑丢了。”
白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慢悠悠地舔了舔爪子。
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迈着猫步走到纪黎宴脚边蹲下了。
纪黎宴低头看了看那只三花猫,猫也抬头看了看他,喵了一声。
他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饼子掰碎了放在地上,白糖低头吃了。
吃完没走,就在他脚边卧下了。
纪明玉跑过来蹲在白糖旁边:“爷爷,白糖最喜欢你。”
纪黎宴乐了:“它是最喜欢你给的饼。”
“那也行,喜欢饼就是喜欢我。”
队伍上路的时候白糖跟了上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在队伍侧面。
它时不时钻到路边草丛里蹿一下,过一会儿又冒出来继续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头路边出现一片芭蕉林。
芭蕉叶比驿站那些长得还大还密,叶片墨绿油亮。
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几个孩子探着脑袋看芭蕉,纪明玉问:“这里面有香蕉吗?”
纪怀平说:“芭蕉跟香蕉不一样,芭蕉不能生吃。”
“那它能怎么吃?”
“蒸熟了吃。”
“那咱们摘几个蒸着吃呗。”
纪怀平看了看芭蕉林,又看了看纪黎宴:
“爹?”
纪黎宴点了点头:
“摘几个,正好歇脚的时候蒸了给孩子们尝尝。”
纪怀平钻进芭蕉林里挑了几串个头大的芭蕉砍下来。
每一串都沉甸甸的,黄绿参半。
王氏接过去看了看说不算太熟,但蒸蒸应该能吃。
走到前面路边有溪水,队伍停下来歇脚。
王氏架起锅把芭蕉切成段搁进去蒸。蒸了约莫两刻钟掀开锅盖,一股甜糯的香气就飘出来了。
孩子们围着锅等,眼巴巴的。
王氏把蒸好的芭蕉段用筷子夹出来,放在一片洗干净的大叶子上凉了凉,分给几个孩子。
小宝接过一段蒸芭蕉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热乎乎的。
他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又咬了一大口。
纪明玉狼吞虎咽地嚼着含含糊糊地喊:“比甘蔗还甜!”
孙茂德也分到了一段,他坐在石头上吃得满嘴都是:
“这芭蕉蒸熟了是真好吃,比京城那边的芭蕉甜多了。”
张秉忠尝了一口也表示认可:“确实不错。”
蒸芭蕉分完,孩子们还意犹未尽地舔手指头。
纪明玉跑到芭蕉林边上朝里面张望:“明天还能摘吗?”
纪怀平拎着她后领子往回拽:“明天到下一片林子了再说。”
下午的路好走,路面平坦阳光和煦。
路边的田里稻子抽穗了,一串串青绿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沙沙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稻花香气,让人走起来心情都轻快了几分。
傍晚的时候队伍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街面上铺着青石板,两旁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看着喜庆。
周彪让队伍在镇外扎营,允许进城逛逛买些东西。
纪黎宴抱着小宝进了镇子,带着孩子们逛了逛。
街角有个捏面人的摊子。
摊主手巧得很,面团在他手里揉揉捏捏就变出个活灵活现的小猴子。
几个孩子围着看得入神。
纪黎宴给每人买了一个,小宝手里捧着那只小面猴翻来覆去地看。
面猴耳朵捏得尖尖的,尾巴翘着。
他小心翼翼地拿手指头碰了碰猴耳朵,又缩回来。
孙茂德也凑过来买了一个:
“这个给我家二小子。”
张秉忠在旁边说:“你二小子多大的人了还玩面人?”
孙茂德理直气壮:“我二小子才十四,怎么就不能玩了?”
张秉忠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晚上营地篝火烧得旺,孩子们举着面人互相炫耀。
你的是猴子我的是兔子他的是小鸟,闹成一团。
小宝坐在纪黎宴怀里把他那只面猴举到爷爷面前:
“爷爷你看猴。”
纪黎宴低头看了看:“嗯,跟你上次在茶棚看的那只耍猴的像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