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参谋连滚带爬地跑到文件柜前，抱出一摞电文纸，摊在长桌上。
岗村宁次扑过去，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核对，目光像饿狼一样扫过每一行字。
盐山：攻击部队番号不明，但据守军描述，装备有大量轮式装甲车辆，火力极强。
海兴：攻击方向来自东南，部队机动速度极快，突破外围防线仅用四十分钟。
蠡县：敌军使用大雾掩护，突袭县城，从发起进攻到攻入城内不到两小时。
唐县：夜战能力极强，单兵装备精良，狙击手数量众多，指挥系统瘫痪后迅速溃败。
望都：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重型装备，守军的火炮完全无法压制。
不是同一支部队。
是五支不同的部队。
在不同的地点，用不同的战术，同时发起了攻击。
岗村宁次猛地直起身，踉跄着扑到沙盘前。
沙盘上的华北地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小旗子和兵旗密密麻麻地插着。
他的目光从盐山扫到海兴，从海兴扫到蠡县，从蠡县扫到唐县、望都。
脑子里飞速地将这些点连成一条线。
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一张大网从三个方向同时向北平和津门合拢。
一旦保定和廊坊失守，两地就将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华北的局势将不可逆转。
“八嘎……”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的、压抑的、像野兽低吼一样。
“报告！盐山守军诀别电！全体玉碎！”
“报告！海兴失守！守军全军覆没！”
两封电文几乎同时送到。
岗村宁次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才勉强站稳。
额头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八嘎！八嘎！八嘎！”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值班参谋们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看他。
土肥原滚滚站在沙盘另一端，脸色灰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岗村宁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刚升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
还没来得及坐上指挥席，前线就已经被打成了筛子。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恢复了短暂的清明和果断。
“命令！”他的声音沙哑但响亮。
“华北战况，立即抄送陆军司令部！请求大本营紧急决策！
催促各部队加快集结速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出发！”
他顿了一下，咬了咬牙，说出了第三道命令。
“所有情况，同步通报竹下真田将军！一个字都不许隐瞒！”
三道命令下达完毕，岗村宁次像被抽空了一样。
双手撑在沙盘边缘，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电报机的嘀嘀声还在响，通讯兵的声音还在继续，参谋们忙碌地奔走。
一切都是乱糟糟的、慌慌张张的。
沙盘上的小旗子在灯光下纹丝不动，华北的地形还是那个地形。
但岗村宁次知道，从今夜起，华北变天了。
他抬起头，看着沙盘上那五个被拔掉旗子的位置，眼神空洞而茫然。
“司令~~尔滨关东军司令部，竹下殿下的电话！”通讯员小心翼翼的上前汇报。
岗村宁次听了，眼里亮起了光，大腿来了~~
他小跑过去接起电话：“莫西莫西~~哇嘞~岗村宁次~得死~”
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传来竹下真田冷峻的声音，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岗村君，部队集结情况如何？”
岗村宁次站直了身体，语气恭敬而谨慎。
“目前完成抽调的关东军约三万人，最早明天下午才能在奉天完成集结。”
话筒里沉默了两秒，传来阴沉的声音：“明天一早，你即刻动身去北平。”
竹下真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不容置疑的事情。
“你到北平之后，传我的命令：
华北方面军全线收缩，战略性放弃部分县城。
把大部分的兵力集中到保定、廊坊、北平、津门这几座核心城市。”
岗村宁次愣住了。
放弃县城，收缩防线，这意味着把主动权彻底交到对方手里。
他张了张嘴，犹犹豫豫的开口。
“殿下，一旦我们把部队从外围县城撤回，外围屏障就尽失了。
我们的核心城市将直接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这......”
“你在质疑我的命令？”竹下真田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一把刀从电话那头捅过来。
岗村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腰弯了下去：“不敢。”
“岗村君，外围的县城你留一个小队和皇协军驻守。
坚壁清野，给我死守的同时，收集一切能用的物资，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好物资储备。
接下来战事势必席卷北平，记住，北平城里的重要物件统统集中打包。”
竹下真田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岗村的耳朵里。
”“嗨依~~”岗村宁次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连声应着，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竹下真田随后沉声开口：“请土肥圆君听电话~”
土肥圆滚滚，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快步上前结过电话：“莫西莫西，哇嘞~土肥圆......”
“土肥原君，三万关东军必须子啊明天中午前完成集结之。
部队沿山海关一线，挺进华北，速度要快。
部队入关后，兵峰两路，一路进驻北平、一路进驻津门。
土肥圆君，到了津门，有一件事你给我记清楚，务必要控制住津门一带。
另外，尽快恢复津门军港的运转，帝国后续的物资和兵力投送，全靠这个港口。”
“嗨依~”土肥圆滚滚立正站好，接下任务。
话筒交回到岗村宁次的手上。
竹下真田的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些。
声音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几分笃定的从容。
“华北的局势，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稍后，我亲自带余下的七万关东军南下，另外......”
他顿了一下：“我给华北的支那部队，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