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潜做出承诺，又亲自给陆凡续了一杯茶。
端着茶杯沉吟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老将特有的审慎和关切。
“老弟，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周文和冯天魁那边？”
陆凡点了点头，递上华子，准备洗耳恭听。
程潜放下茶杯，点上华子，身体微微前倾，斟酌了一下措辞。
“周文和冯天魁这俩人，打仗是一把好手，连战连捷，推进速度飞快。
打仗这方面，我是拍马不及，但作为过来人，你得替我带句话给他们。
收复失地容易，守住失地难。”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些只可意会的分量。
“华北这些地盘，是咱们一刀一枪从鬼子手里夺回来的。
但是仗打完了，谁来管？谁来守？？？
还是要上点心的。”
程潜轻弹了下烟灰，饱含深意的目光对上陆凡。
“老弟，你也应该听过：山城那边有些人，打仗不见影子，摘桃子比谁都快。
有些事，得提前思考，提前布局，免得......”
话点到为止，但是懂得都懂。
陆凡端着茶杯，听着程潜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心里微微一暖。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表明态度。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伸出手：“程将军，您的话我记下了。”
程潜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没有再多说什么。
半小时后，黑鹰直升机在暮色中起飞，向南偏西的方向飞去。
此刻，陆凡的脑子里反复转着程潜刚才那番话。
收复失地容易，守住失地难。
山城摘桃子。
提前布局。
直升机降落在曲阳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陆凡在一处废弃的仓库略作停留，随后直奔指挥部。
正在忙碌的周文和冯天魁听到陆凡的到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出来迎接。
“陆总！”周文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冯天魁没敬礼，直接抓住陆凡的手，招呼：“老弟，外面冷，走，屋里说话。”
三个人快步走进指挥室，屋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
华子点上之后，屋内顿时烟雾缭绕起来。
一根烟抽完，周文起身道地图前，手指从曲阳出发，向北划出一条弧线。
“先生，我们计划今晚就动手，兵分两路。
我带合成旅主力攻唐县，老冯带122师主攻望都。
天亮之前拿下这两座县城，然后合兵一处，直接夹击顺平县。
按照我们的预估，最迟到明天中午，我们就能拿下顺平，兵锋直抵保定。”
他说得干脆利落，时间节点、兵力部署、攻击路线，清清楚楚。
冯天魁在旁边点头，补充起来。
“唐县和望都的鬼子兵力不多，一个大队加些伪军。
我们有了你提供的夜视装备，外加这次突然发动夜袭，光复两个县城手拿把掐。”
陆凡没有马上回应。
他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周文和冯天魁。
最后把程潜那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慢慢开了口。
“你们两人打仗，我放心。
但是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们：收复失地容易，守住失地难。
咱们打下地盘，不能光顾着往前冲，后面没人管没人守，让山城那边跑出来摘桃子。”
他这话说得不算隐晦，周文和冯天魁都听懂了。
冯天魁听完，哈哈笑了起来，大手一挥，声音大得像打雷。
“老弟，你多虑了！刘师长那边，早就有安排了。”他收了收笑容，正色道。
“刘师长从开战前就派了一批政工干部跟着，我们分工明确。
我跟周文两人就负责杀杀杀，保证不留下一个鬼子、
他们负责管管管，我们打下哪里，干部就留在哪里。
组织老百姓、建立政权、整顿地方武装，一条龙作业。
这样，仗打完了，地盘就是咱们的。
谁想来摘桃子都不好使。”
周文在旁边点了点头，补充起来。
“那天你离开之后，刘师长特意找了我们，把事情说开，征询起我们的意见。
我和冯老哥觉得，军事进攻和地方建设同步推进，没毛病。
所以就定下了这事情，政工干部跟我们的大部队走。
我们收复失地，他们随后就展开工作，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陆凡听完，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能历史留名的人，果然没有一个简单的。
自己在程潜提醒之后才意识到的问题。
而人家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就是眼光，这就是格局。
“走，带你们去看点东西。”陆凡站起来，拍了拍周文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三个人出了指挥室，穿过一片空旷的场院。
陆凡伸手推开木门，亮起手电的那一瞬，周文和冯天魁同时愣住了。
仓库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两百辆09式轮式步兵战车。
铁灰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炮塔上的三十毫米机关炮微微上扬，
八只粗大的轮胎稳稳地压在地面上。
从仓库这头排到那头，一眼望不到头，像一群蛰伏的钢铁巨兽，沉默而威严。
周文几步走到最近的一辆步战车前。
伸手摸了摸车体的装甲，随后打开车门，钻进去细细的看看起来。
冯天魁则穿行在步战车队列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啧啧称赞。
伸手拍了拍车体，那厚实的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手掌发麻。
他咧着嘴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老板这是步兵战车？”
“嗯~~前段时间的刚搞到的，这些你们先拿着用！”陆凡从容的开口。
周文从步兵车里面探出头，双眼冒着光。
“老板，有了这个，重装合成旅的短板就彻底补上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九五式坦克主攻，零九式步战车运兵突击，步坦协同，在华北平原上那就是横推！
什么鬼子的战车、据点、防线，全都不够看。
之前我还担心步兵跟不上坦克的速度。
现在步战车一来，问题全解决了。”
他从驾驶室里出来，郑重的做出保证：“天亮之前，我们一定拿下顺平县。”
“包的！”冯天魁看向周文发出豪言：“老周，明天你主攻，我给你打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