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安国县城上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声。
一架黑鹰直升机降落在第一战区指挥部外的空地上。
程潜第一时间迎了出来,身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皱纹在正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深刻,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逼人。
舱门打开,陆凡跳了下来,热情打起了招呼:“陈司令~~”
“老弟,欢迎欢迎~~”程潜迎上去,拉着起手往指挥部里走。
陆凡边走边指了指东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就事论事的赞赏。
“我从利津飞过来,路过肃宁上空。
王耀武的部队已经抵进到肃宁县城外围了,攻击阵位都摆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再过来,蠡县县城上头已经飘起了青天白日旗。
程将军,第一战区这效率,我服。”
“全赖将士用命!”程潜笑了笑,没有居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陆凡往里走。
“与鸾相伴飞腾远,王耀午自己几次三番的表示,他有今天的成就,全赖你的培养。
说到蠡县,虽然是张自忠带着陈明仁拿下来的。
但说到底,真正支撑他们速战速决的,是你给的那些越野摩托。”
两个人穿过前院,进了程潜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书桌,几把椅子。
墙上挂着华北战区的军事地图,桌上摊着几份电报,茶盘里的紫砂壶还冒着热气。
程潜给陆凡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静候。
“程将军,不得不说第一战区的进度已经很快了,但是......”
陆凡递上华子,点燃,语气郑重起来:“能不能再快一点?”
程潜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陆凡一眼问道:“老弟,我想着回到具体原因!”
陆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从文件包里抽出一张电文纸,递了过去。
电文内容不长,但分量重得压手。
【关东军司令部命令奉天方面集结兵力,准备大规模南下增援华北。】
程潜接过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凝重。
他把电文放在桌上,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先前的锐利。
“关东军的精锐要南下,战事的计划似的加快,不然华北将成为第二个淞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砂轮上磨过的。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明白了陆凡为什么这么着急往前推。
如果关东军的大部队抢在华北战役结束之前进入战场,整个战局就会发生逆转。
所以必须在关东军主力到达之前,把华北的脚盆鸡的部队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程潜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手指从安国出发,划过任丘、河间、霸州,一直点到津门西侧。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每点一下,目光就沉一分:“老弟,你想我怎么做。”
陆凡上前在秦皇岛以东的海面上点了下。
“我在山海关外的渤海湾上部署了舰队,准备在他们南下途中打他个措手不及。
但是在这之前,需要您配合我,把华北的局势先搞紧张。”
程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目光沉了下来。
他没有问消息来源是否可靠,陆凡说的话,他信。
“怎么配合,你尽管开口。”
陆凡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战区的部队,加快攻击速度,三天之内,推进到霸州。
最好是把霸州市给我拿下来。”
程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霸州在津门正南,是北平到津门的铁路线上的重要节点。
拿下霸州,等于在津门的后腰上顶了一把刀,同时切断北平与津门之间的联系。
这个目标,比之前商量的任丘、河间要远得多,也难得多。
“三天时间要推进到霸州,有难度。”程潜说很平静,没有推诿,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陆老弟,第一战区目前的装备,还是以轻武器和步兵为主。
越野摩托解决了机动问题,跑得快了,但攻坚能力没有本质提升。
打县城、打据点,还得靠步兵往上冲,靠炮兵的炮弹硬砸。
当然加快攻击步伐,部队的伤亡就会陡然上升,不利于后期计划的展开。”
说着,他抬手把茶杯满上,随后话锋一转。
“但是~~陆老弟既然开口了,也是为了大局,我这边一定去全力配合。
三天之内,战区的部队尽量突进到霸州外围。”
“多谢体谅!”陆凡表示感激的同时从随身的文件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司令,长途奔袭和高强度的作战,会让士兵和战损激增。
这些东西能部队更好的展开突袭,降低伤亡。
程潜接过清单,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瞳孔猛地一缩。
一百辆步战车,速度、火力配置、防护等级,写得清清楚楚。
他虽然没有看到实物,但是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光看数据就能窥探到这步战车的强大。
再加上陆凡出品必是精品的铁律。
他相信自己的部队装备步战车后,三天拿下霸州不是问题。
随后,他翻阅了后几页。
九二式步兵炮二十四门,重机枪三十六挺,弹药一百万发。
还有军服、罐头、药品等军需品,满满三大张。
他抬起头看着陆凡,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又低下头看了一遍清单,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手指微微发抖。
“陆先生,这份礼……太重了。”程潜的声音有些发涩。
陆凡摆了摆手:“除了战车,其他都是从鬼子手里抢来的。用在打鬼子身上,天经地义。”
程潜把清单放在桌上,双手按在上面,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目光从安国一路向北,划过任丘、河间,最后停在霸州的位置上。
看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面对陆凡,腰杆挺得笔直。
“三天。三天之内,我拿不下霸州,你摘了我程潜的脑袋。”
话不重,但分量重得压人。
陆凡也站起来,伸出手:“那中线的战事就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