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南段石堡的北墙外,野马口的余烬在夏风中仍冒着淡烟。新指挥官在石堡内以刀刻下第一百零七道深痕。他面前摆着从野马口带回的罗斯军旗,旗面已被烟火熏成黑黄色,但上面绣着的双头鹰徽仍隐约可辨。斥候从北面回来,带回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罗斯军在北坡大河谷的残部约三千人,因粮道彻底断绝,已开始向北面的罗斯边镇撤退。他们不再走鹰嘴岩那条路,而是从更西面的狼背坡翻越山脊,每日只能走十几里,沿途不断有人掉队。新指挥官将斥候画回的地形图铺在石堡大堂的桌上,以刀尖点着狼背坡的位置,对军官们说道:“罗斯人想跑。他们知道高加索南段守不住了。可狼背坡的路比鹰嘴岩更险,三千人带着伤兵和驮马,走不了多远。我带两千五百人从石堡北门出去,沿西侧山梁绕到狼背坡中段。那里有一处叫‘石喉咙’的窄道,两侧是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羊肠小路。我们在石喉咙上面埋伏,等罗斯人走到一半,以滚石和火油截断他们的队伍。前队不要,专打后队。把他们的辎重和伤兵全部截下来,前队让他们滚回罗斯去报信。”
他留下副将守石堡,自率两千五百名山地步兵和五百名骑兵北出。山道在夏日的暴晒下干硬如铁,碎石在脚下滚落。士兵们以绳相连,攀着岩壁上的藤蔓前行。两日后,他们到达狼背坡中段的石喉咙。这是一条长约两里的窄道,两侧石壁如削,道中铺满碎石和枯草。新指挥官以刀在石喉咙上方的一块青石上刻下一道浅痕,命工兵在窄道西端堆起石坝,以粗木为梁,梁上垒满巨石和火油罐。又命五百名弓箭手和火铳手埋伏在石喉咙两侧的高处,以碎石为掩。他对士兵们说道:“罗斯人从东面来,走到石喉咙时已经走了两天山路,人困马乏。我们等他们的大队进入窄道,先把西端的石坝推下去,封住他们的退路。再从两侧以火箭和滚石打。窄道里转不开身,他们就是活靶子。这一战,要把罗斯人在高加索的最后一支旗拔掉。”
次日正午,罗斯军的队伍如一条灰黑色的长虫,从东面山道上缓缓蠕动而来。他们约三千人,其中伤兵和民夫占了一半,驮马瘦得肋骨如刀,士兵们以木棍撑身,一步一喘。前队约五百名步兵先进入石喉咙,他们走得极快,想在天黑前翻过狼背坡。新指挥官在高处看着,没有动。等到中段的伤兵和辎重队进入窄道,后队的骑兵和步兵也开始涌入时,他一声令下,西端的石坝被推下。巨石和火油罐如天崩般砸入窄道,将罗斯军截成两段。紧接着,两侧高处的火箭和火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窄道中的罗斯伤兵和辎重队如被挤在石缝中的蚂蚁,无处可逃,惨叫和哀号在石壁间回荡。驮马在火中惊跳,将背上的粮袋和伤兵甩入火堆。前队的罗斯步兵听到后方巨响和惨叫,不敢回头,拼命向狼背坡北面逃去。新指挥官命骑兵从山脊上绕出,追出十里,又杀伤数百。后队的罗斯兵约一千五百人被全歼在石喉咙中,约五百人被俘,剩下的前队约千人逃入北面罗斯边镇。奥斯曼伤亡约三百人。新指挥官在石喉咙西端的大石上以刀刻下第一百零八道深痕。他望着窄道中层层叠叠的尸首和烧焦的驮马,对军官们说道:“罗斯人在高加索的最后一杆旗,倒在了石喉咙里。他们的边镇已经无兵可调。下一步,就是打进北高加索。但大维齐尔有令,高加索以守为主。先守住南段,把石喉咙和雾谷、铁门连成一道铁墙。等东线的波斯人和罗斯人再耗一耗,我们再向北推。”山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罗斯残军远去的尘烟和血腥。石堡北墙上的绿旗在风中如一只松开的铁爪,把高加索南段的北面门户牢牢按在掌下。而更北的罗斯边镇中,沙皇的督军正在地图前沉默。他知道,高加索南段的山谷已经变成了奥斯曼人的铁砧,再派多少兵进去,都只会变成铁砧上的碎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