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里。”
黑瞎子在一处相对开阔的空地前停下,指着前面依稀能看出是个台基的地方说:“这是个戏台子,不过额娘不耐烦听戏,觉得吵,家里就没养戏班子。”
“倒是养了个杂耍班子,会变戏法、顶碗、走绳索什么的。我小时候,还会在上面骑马玩。”他额娘就在戏台底下鼓掌。
吴妄疑惑:“在戏台上骑马?不会摔下来吗?”
黑瞎子似乎觉得吴妄的问题很有趣,笑了一下:“不是真马。”他语气平常地解释:“是让身强力壮的下人趴在地上,当马。我骑在他们背上,让他们驮着我在台子上爬来爬去,学将军打仗。”
吴妄:“……”
所以还是调皮捣蛋吗?
他一时语塞,不知道是该震惊于“家里养杂耍班子”这样奢侈的排场,还是该震惊于“把下人当马骑”这样赤裸裸彰显阶级鸿沟的行为。
都是封建残余啊。
吴妄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种时代特色,即使在百年后的今天,依旧存在。
黑瞎子一看他的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办法啊,我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人人都告诉我,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虽然这么说不应该,但在当时,我们家确实已经算是对下人很宽厚的了,至少不会随意打骂,偶尔还有赏赐。”因为他额娘有钱、手松,就这,还有人背地里说她不会治家。
所以他从来不遗憾那个时代的没落,他只是……偶尔会思念家人罢了。
吴妄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对那段历史感兴趣的人都知道,清朝时期有森严的等级制度,满汉之间的界限更是如同天堑。
在那个时代,像黑瞎子这样的满蒙郡王世子,和像他这样的汉人平民(??可能连平民都算不上,毕竟清墓没少盗),身份差距是天壤之别。
哦对,还有性别问题。
别说在一起了,就是正常的交往,恐怕都困难重重。
他这么一感慨,黑瞎子就乐了,立刻抓住机会开始表衷心:“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朝代、什么规矩!爷保证,永远只有你一个福晋!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娶你自己去吧!你才福晋!”吴妄给他一个白眼,自己往前走。
黑瞎子也不恼,闷笑一声,几步追上去,从后面一把将人勾住,手臂环过吴妄的脖颈。
“欸,福晋别走啊,”他故意用那种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男的腔调,在吴妄耳边低声笑道:“爷给你取个蒙古名字怎么样,就叫?额尔敦格日勒,好不好听?”
“不怎么样。”
吴妄被他箍着,耳边全是他带着笑意的温热气息,忍不住去推他。
“怎么能说不怎么样呢?”黑瞎子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这名字多好听啊,寓意也特别好,爷可是想了好几宿才想出来的。”
“你要是接受这个名字,爷就送你个小礼物玩,当当当当~”
他像变魔术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件东西,捏在手里,然后松开。
一根红色的丝绳垂下来,末端系着一块莹润洁白的玉佩,在阳光下微微晃动,流淌着温润如羊脂般的光泽。玉佩造型古朴,正面似乎刻着一个字符。
见吴妄好奇,黑瞎子把玉佩往他眼前递了递。
吴妄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来。玉佩入手微沉,触感极佳,即使在微凉的秋日,也带着一丝暖意。他仔细端详,发现这是一块质地很是上乘的羊脂白玉,纯净无瑕,在光照下仿佛有流水般的光泽在内里缓缓流动。
“这是蒙文?”吴妄猜测道。
“嗯。”黑瞎子点点头,指着那个字解释:“这是个‘吉’字,吉祥如意的吉。”
吴妄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刻痕清晰的“吉”字,感受着玉石细腻的质地和触感。这块玉佩一看就不是凡品,且被保存得很好,边缘圆润光滑,应该是被人佩戴过。
“怎么想到送我这个?”吴妄问。
被黑瞎子随身携带,肯定不是临时起意。
黑瞎子确实不是临时起意,他已经准备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直到今天,他觉得是时候了。
他倾身靠近吴妄,目视着吴妄的双眼,用一种迷死人不偿命的语调,缓缓吟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那句“永以为好”,被他念得深情又缠绵。
害得吴妄心跳都快了一拍。
黑瞎子看着吴妄怔忪的表情,伸手轻轻抚过那块羊脂白玉:“这玉佩,其实是我额娘的。”
之前就说过,王府所有值钱的东西,能搬走的都被搬走了,黑瞎子当时自身都难保,更别说保住这些身外之物了。只是他活得久,接触的行业又和古董有关,才在机缘巧合之下,零零散散地收回了几件旧物,这块玉佩就是其中之一。
吴妄握着玉佩的手,忽然觉得有些沉重。
这应该是黑瞎子手中为数不多王府的遗物,而现在,他把它送给了自己。
“永以为好……”吴妄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吉”字,他喜欢这句词。
他把玉佩放进衣服内兜,抬眼看黑瞎子:“我的木瓜可比不上你这块白玉,不过送我了,就是我的了,不许反悔。”
黑瞎子挑眉,这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