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累清空后的一段时间内,他还能勉强背着吴妄往前走,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大口喘着气,让自己稍微恢复一点力气,然后再继续。
但左臂骨折的伤处一直在恶化,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脚步越来越踉跄。最后,他只能解开登山绳,将绳子一头系在吴妄的腰间,另一头绕过自己的肩背,用手攥着,拖着吴妄在雪地里行走。
慢慢地,他身上的伤口越肿越高,冻硬的布料摩擦着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
失温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嘴唇发紫,手脚冰凉,连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眼前不断出现幻觉,一会儿看到吴妄笑着朝他跑来,一会儿看到胖子在朝他招手,一会儿看到张起灵转身离开……
可他不能放弃。
他不是一个人在求生。
那是他最宝贝的弟弟,是他最爱的人。
如果他都放弃了,那他的汪汪该怎么回家?
然而身体的极限终究无法被意志完全超越,吴邪又勉强前行了一段距离后,掌心便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仿佛是筋骨断裂了一般,直冲脑髓!
吴邪只觉得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就猛地砸进厚厚的积雪里,雪像冰块一样灌进他的领口、袖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冻得他浑身打颤。
他在雪地里微弱地挣扎了一下,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摸索着解开了一部分绳索,然后将其更加决绝地缠绕在自己的脖颈、肩膀和腰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吴妄和自己牢牢连接在一起。
接着,他啐了一口血沫,翻身趴在雪地上,用手肘和膝盖作为支撑点,一点点地向前爬。
每前进一寸,他都要用尽全身的力量去拖拽着身后毫无知觉的吴妄,两人的身体在厚厚的积雪中犁出一道深深的、蜿蜒的痕迹,刻在这片无情的雪原之上。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远。
只能凭着感觉和指南针的指引,一点一点地往前,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吴妄带出去,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
胖子的帐篷就驻扎在天池附近。
他泡好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这可是他磨破了嘴皮子才从客栈老板那里买来的,说是什么长白山肾精茶,他当时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好东西。
不过今天这是最后一杯了,因为再好的东西喝多了也就那样。
他在连喝了一周之后,果断把剩下为数不多的茶叶给收了起来,打算留给吴邪和吴妄尝尝。
于是此刻的他,坐在帐篷里,闻着浓郁的茶香,吸溜着红烧牛肉面,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胡侃吹牛,一会儿说天池的景色有多美,一会儿说自己炖的野味有多香。
毕竟这里信号差得离谱,他又不爱看书,除了打电话瞎聊,真是一点娱乐都没有。
“这鬼地方……连个屁都没有……”他抱怨着,挂了电话。
吃饱喝足后,他慢悠悠地钻出帐篷,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打算欣赏一下天池的美景。但抬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湖面完全被遮蔽了。
“啧,天气不咋地啊!”胖子咂咂嘴,眼神下意识地看向深山:“也不知道天真和小妄到哪了……”
他刚一念叨这个,心里忽然就有点慌,不会是他俩出事了吧?
“呸呸呸!”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嘴:“乌鸦嘴!乌鸦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坏的不灵好的灵!坏的不灵好的灵!”
乱七八糟说了一大串,他才停下,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其实按照他计算的时间来看,吴邪和吴妄已经早就出来了,这都快超出快两天了,怎么还见不到个人影?
胖子强迫自己往好的地方想,不要老是自己吓自己,说不定是路上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耽搁了呢?总不能是打起来了吧?不应该啊……
他想着想着,思维就不知不觉拐向一些奇怪的地方。
避免双方会错过,胖子也不好贸然进山去找,长白山这么大,他都不知道吴邪他们走的是哪条线,万一自己走的是反方向,那可就真错过了。
就这样,胖子从早上一直等到了下午,脚边的雪都被他踩实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可以说时间每过去一分,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不行!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胖子这下是真觉得出事了,他冲回帐篷,以最快的速度抓起登山包,胡乱塞进去一些东西,又匆匆写了个纸条压在杯子底下,就一头扎进了山里。
他随机挑了一条吴邪最可能走的路线,闷头就往山里赶,走出没多远,就能明显感觉到雪层变厚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速度大减,只能边走边留意周围,时不时喊两声“天真!小妄!”,却无人回应。
在翻过一个小雪坎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不远处有条红线,在全是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他掏出望远镜一看,似乎是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爬,他赶紧调了一下倍数,定睛一看,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拔腿就往那儿跑。
草!还真是他们俩!
吴邪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知觉,几个小时前他的眼睛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雪盲加上高烧,让他的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确,他只是机械地、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凭着本能在求生。
他的手肘和膝盖早已磨破,鲜血浸透了衣物,每挪动一下,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触目惊心。
“天真——!”
“小妄——!!”
“我来了——!!!”
胖子惊天动地的声音落在吴邪耳朵里,只剩下模糊的人声,像蚊子嗡嗡一样,什么也听不清,就连他自己的呼吸声也早在几个小时前就消失不见。
“woc!这是怎么搞的!”胖子跑近一看,整个人都震惊了。
他扑过去想把吴邪抱起来,吴邪意识到有人靠近,他不知道来人是谁,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命地拽住他的衣服:“救……我……弟——”
几个低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吐出来,他就晕了过去。
“天真!”胖子一手搂着他,一手去找后面的吴妄。刚一碰到他的身体,就立刻察觉到不对劲。他原本以为是两个人在地上爬,但实际上却是,吴邪在拖着吴妄爬。
而吴妄……胖子的手探到吴妄的鼻息下,瞬间僵住了——没有呼吸,身体冷得像一块冰。
一股寒意从胖子的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又摸了摸吴妄的脉搏,还是没有。
“小妄?小妄你醒醒!”胖子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用力摇晃着吴妄的身体,可吴妄依旧一动不动。
胖子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吴邪和毫无生气的吴妄,立刻把所有东西都扔了,把吴妄背在了背上,又把吴邪抱了起来,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
“你们俩可千万不能出事啊,胖爷我还等着跟你们一起吃火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