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呼吸!
他愣愣地看着吴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没有呼吸?明明刚刚他们还在说话,明明刚刚他们还在走路的,怎么会这样呢?
他颤抖着手,抚上吴妄的脸颊,用力揉了揉:“汪、汪汪?你醒醒!你醒醒!你别吓哥,你到底怎么了?”声音带着无法置信的恐慌。
“怎么会没有呼吸呢?吴妄!你醒醒!你说话!”
吴邪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变成绝望的嘶喊,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砸在雪地上。他无助地望了望四周,这里除了雪还是雪,什么都没有。
忽然间,他想到了云漫漫,立刻抬头望天,可暗沉的天幕下一丝多余的色彩都没有,除了翻卷的雪云,空无一物。
连云漫漫也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吴邪忽然想到什么,他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把袖子里的手表翻出来,然后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把右手一直在颤抖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吴妄的鼻子下面,受伤的左手则按在吴妄的手腕上,眼睛死死盯着表盘上的那根不断跳动的秒针。
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
没有!
还是没有!
吴邪盯着表盘,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指冻到发僵都依然感觉不到气流的存在,连心跳都没有。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大脑一片空白,停滞了几秒后,他忽然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脸颊上火辣辣的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不少。
“吴邪!冷静!冷静!汪汪还需要你!”
对,汪汪还需要我……
吴邪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冷静过。他迅速找到刚才被他扔开的护目镜,仔细地给吴妄戴好,接着拉紧面罩,防止风雪钻进他的口鼻里,确保他的面部不会被冻伤。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绳,用右手和牙齿配合,一圈又一圈,紧紧地将吴妄的身体捆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结。
“汪汪,别怕,哥带你回家!”
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是无法调节自身重量的,往往会比清醒的人背起来沉重得多。吴邪只能咬紧牙关,硬撑着从雪地里站起来,但吴妄的个子比他高,两只脚还无力地拖在地上。
他左臂受伤,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死死抓住绳索,拼命将背上的人往上扽,直到吴妄的上半身压在自己肩上,身体完全悬空,他才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个深坑地往前走。
起初,他还能辨别得出方向,走的不算艰难。
可迟来的风雪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呼啸着席卷而来,扬起的雪花漫天飞舞,能见度不足五米,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
他的护目镜早就在翻滚的时候就磕坏了,备用的装备又全在云漫漫肚子里,现在只庆幸他们还提前预留了一些物资,否则不出两三天,他们一定会饿死在这里。
没了护目镜,雪粒子打在吴邪的眼睛上,又疼又痒,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返程第一天的傍晚,暴风雪彻底来临。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碾碎了最后一丝天光,寒风的呼啸从呜咽升级为刺耳的尖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狂暴的雪龙卷,疯狂地抽打着天地间的一切。
雪粒不再是轻柔的晶体,而是无数细小的玻璃渣,被狂风加速过后,狠狠地刮擦着吴邪暴露在外的皮肤,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他背着吴妄,每一脚都像是踩在冻僵了的铁面上,又像是深陷泥潭,每一次拔出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夜里,吴邪胡乱找了一个背风的雪坡,用冻僵了的手一点点将吴妄从自己背上放下来,解开绳索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肩膀和腰侧都被绳子磨破了皮,在汗水的刺激下,火辣辣的痛。
但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他将毫无知觉的吴妄小心地藏在自己和雪坡中间,用身体为他抵挡寒风,摸索着从包里翻出手电筒,用力插进旁边的雪堆里,勉强照亮了这片小天地。
他先是跪在吴妄身边,仔细检查了一下吴妄的状态,发现他还是一点体征都没有,也不泄气,转而翻起了背包。
他一边翻,一边絮絮叨叨地和吴妄说话:“汪汪,是不是等久了,没事啊,你放心,哥不会饿到你的。”
他念叨着,从包里翻出一个小罐头,立马献宝似的凑到吴妄面前:“当当当当~是肉罐头!你有福啦汪汪!”
吴妄卡在狭窄的雪坡缝隙里,头微微歪向一侧,白皙的脸在光线下毫无生气。
吴邪举着肉罐头的手僵了一瞬,脸上的笑也凝固了,但仅仅只是一瞬,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等等啊……哥帮你处理一下。”
他将罐头固定在自己的两腿之间,用牙齿咬住匕首的刀鞘,拔出匕首,握着刀柄用力一撬,铁皮罐子“啵”的一声就开了。
他又从背包角落里摸出一把折叠勺子,舀起一小块凝结着白色油脂和冰碴的肉,小心地喂到吴妄嘴边:“啊——长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吴妄的嘴唇紧紧闭着,纹丝不动。
吴邪脸上强撑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一瞬间比哭还难看,他把勺子继续往吴妄的嘴巴里怼了怼,试图撬开一条缝隙。
肉块上的油渍沾在吴妄的唇瓣上,将他的唇瓣染上一点水色,却依旧喂不进去分毫。
“汪汪,怎么不吃啊?”他举着勺子的手开始颤抖,声音也开始发抖:“你吃啊……很好吃的!真的很好吃的汪汪,你为什么不吃……你为什么不吃!”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犹如困兽般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最后那句质问就像他彻底崩溃前的号哭。
最后,他像是崩溃了一样将罐头踢翻,勺子也被他狠狠摔在雪地里,罐头里的肉块撒了一地,很快就被雪覆盖。
“你为什么不吃!”他大吼着哭出来,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颓然地跪倒在地上,额头抵在雪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后的撕心裂肺的恸哭!
从小到大,只要他情绪不好,吴妄总会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笨拙地安慰着他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可现在……他哭得肝肠寸断,几乎要晕厥过去,吴妄却安静地闭着眼睛,靠在那里,仿佛无知无觉,与这个世界彻底分离。
“哈……啊……”吴邪哭着哭着,忽然捂住自己的心脏,那里是一阵窒息般的绞痛。他大张着嘴,拼命地想要吸入空气,却只感到彻骨的冰冷,和绝望一起灌进肺腑。
雪坡外的风声越来越凄厉,无数飞扬的雪沫被风卷着,无孔不入地吹进这狭小的庇护所里。
不知过了多久,吴邪的抽泣声渐渐微弱下去,他蜷缩在吴妄身边,头无力地垂在雪地里,身体的颤抖也慢慢停止。
风雪依旧,很快就盖住了他的裤腿……